第二天陈鹿吟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半。比她平时起床时间早了整整一个小时——昨晚睡得晚,今天居然醒这么早,也是稀奇。
躺在被窝里刷了会儿手机,看见朋友圈有人发动态:“南沉今天零下一度,听说北浮已经下雪了,咱们这什么时候能下啊?”
下面有人回复:“别做梦了,南沉上次下雪还是七年前,那会儿你还没来呢。”
陈鹿吟笑了笑,继续往下刷。
刷到一条新消息的时候,她手指顿住了。
是昨晚那个号码发来的短信:“早上好。蛋糕还在冰箱里,晚上带过去。”
她昨天晚上发了个“你好,陈鹿吟。”过去,在睡觉前都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还以为对方没看见。
她盯着这条短信看了五秒钟,忽然反应过来,是不是加个微信更方便?
于是她回了一条:“好的。顺便问一下,你微信多少?”
对方回得很快:“138****3258,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陈鹿吟复制了号码,搜索,添加。
好友申请发过去不到一分钟,通过了。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星空的照片,不是那种网图,像是自己拍的。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没有。
陈鹿吟给他发了个表情包:“早上好鸭”。
他回了一个字:“早。”
然后就没了。
陈鹿吟盯着这个“早”字看了半天,心想这人还真是言简意赅。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床洗漱。今天周末,不用去出版社,但有一堆稿子要审。她在客厅支起小桌子,泡了杯咖啡,开始干活。
干到中午,外卖到了。干到下午,咖啡喝完了。干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她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了。
该准备出门了。
她换掉睡衣,挑了件奶白色的毛衣,配一条深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上羽绒服。临出门前照了照镜子,觉得好像太随意了,又回去涂了个口红。
六点四十,她到老周砂锅粥的时候,沈时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
他今天没穿昨天那件西装外套,换了一件灰色的羊绒衫,看起来比昨天更温和一些。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便当盒,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
“这么早?”陈鹿吟在他对面坐下。
“下班直接过来的。”他说,“今天周末,急诊没那么忙。”
陈鹿吟看了看那个便当盒:“这就是昨天的蛋糕?”
“嗯。”他打开盖子,“慕斯蛋糕,草莓味的。我表妹昨天买的,说是新开的店,很好吃。”
蛋糕保存得很好,草莓鲜红,慕斯层细腻,看起来完全不像放过一天的样子。
陈鹿吟拿起叉子,尝了一口。
“好吃。”她点点头,“确实好吃。”
沈时序也尝了一口,没说话。
老周端着砂锅粥过来,看见桌上的蛋糕,愣了一下:“哟,你们这是自带干粮啊?”
“昨天剩下的。”陈鹿吟说,“来,老周,尝尝。”
老周摆摆手:“我不吃甜的,牙不行。”说完又瞅了他俩一眼,笑得意味深长,转身走了。
两人就着砂锅粥吃蛋糕,场面有点诡异,但又莫名和谐。
“你今天忙吗?”陈鹿吟问他。
“还好。”沈时序说,“上午门诊,下午查房,五点下的班。”
“儿科医生周末也上班?”
“轮休。”他说,“这周我值周末班,下周休息。”
陈鹿吟算了算:“那你下周可以连着休两天?”
“嗯,可以睡个懒觉。”
“除了睡懒觉,你还会做什么?”
沈时序想了想:“可能去图书馆,或者在家看书。”
陈鹿吟看着他:“你不出去玩?”
“去哪儿玩?”
“就……公园啊,商场啊,电影院啊。”她说,“年轻人不都爱去这些地方吗?”
沈时序笑了一下:“我三十二了,不算年轻人。”
“三十二怎么不算年轻人?”陈鹿吟不服气,“我二十七,咱俩差五岁,差很多吗?”
“不多。”他说,“但也不算少。”
陈鹿吟被他这个逻辑逗笑了:“你说话怎么跟做算术似的?”
“习惯了。”他喝了一口粥,“医院里什么都讲数据,讲概率,讲统计。时间长了,就变成这样了。”
“那你平时跟病人说话也这样?”
“跟病人说话不一样。”他说,“跟病人说话要耐心,要温和,要让他们安心。跟朋友说话可以随便一点。”
陈鹿吟愣了一下:“那我算是朋友?”
沈时序看了她一眼,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算吧。”他说。
陈鹿吟也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两个字,心里有点高兴。
粥喝完了,蛋糕也吃完了。沈时序看了看窗外,忽然说:“今晚好像要下雪。”
陈鹿吟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天气预报说的?”她问。
“嗯。”他说,“刚才来的时候听见广播里说,今晚可能有雪。”
陈鹿吟不太信:“南沉下雪?七年没下了。”
“七年是一个统计数字。”沈时序说,“统计数字不代表不会发生。就像高热惊厥,大多数孩子只会发生一次,但第二次也可能发生。”
陈鹿吟看着他:“你这是在用医学解释气象?”
“差不多。”他笑了笑,“出去走走?”
陈鹿吟看了看时间,快九点了。
“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