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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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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还在下。

停好车后,她把伞撑起来,站在车边等。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出来了。白大褂脱了搭在臂弯里,头发上沾了些雨星,镜片又雾了。

“情况稳定了,留观一晚就行。”他走到车边,看见陈鹿吟还站在雨里,愣了一下,“你怎么没上车等?”

“怕弄脏你车。”陈鹿吟笑笑,“刚才抱着孩子,身上都是雨水。”

他没说什么,拉开驾驶座的门,从手套箱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擦擦。”

陈鹿吟接过来,擦了擦脸上的雨,又擦了擦手。他站在旁边等着,等她擦完才问:“你住哪儿?我送你。”

“不用不用,”陈鹿吟摆手,“我坐地铁就行,就两站路。”

“这个点地铁停运了。”他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末班车刚过。”

陈鹿吟这才想起来,南沉地铁十一点收班。她叹了口气:“那我打车。”

“这个点,这个天气,不太好打。”他说,“上来吧,我送你。”

陈鹿吟犹豫了一下。

他像是看出她的顾虑,笑了笑:“放心,我不是坏人。市妇幼儿科医生,工号0327,你可以查。”

他笑起来的样子比刚才更温和,眼角有一点细细的笑纹,不深,但很真诚。

陈鹿吟也笑了:“我不是怕你是坏人。我是怕耽误你时间——你今晚是不是有约会?”

他低头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花和蛋糕,沉默了两秒,忽然说:“被放鸽子了。”

“啊?”

“本来约好一起吃饭的同事,临时被叫去急诊手术了。”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花和蛋糕本来是给她带的,现在......”

他看了看陈鹿吟,像是在斟酌措辞。

陈鹿吟抢先说:“所以你现在是无处可去?”

“差不多。”

“那……”陈鹿吟想了想,“你送我的话,作为回报,我请你吃夜宵?”

他愣了一下。

“我知道有家店开到凌晨两点,在南城老街,砂锅粥很好喝。”陈鹿吟眨眨眼,“就当是谢谢你今晚当活雷锋。”

他看着她,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好。”他说。

陈鹿吟拉开副驾驶的门,把花和蛋糕往自己腿上挪了挪,坐进去。他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车灯照亮雨幕里的路。

“我叫沈时序。”他说,“时间的时,顺序的序。”

“沈时序?”陈鹿吟念了一遍,“这名字有意思。时间的顺序?”

“我爸取的。”他打着方向盘拐出医院大门,“他是物理老师,教相对论的。”

“所以你成了医生?”

“没什么关系。”他笑,“我本来想学天文,后来分数不够,调剂到了临床医学。”

“学天文的人看星星,学医的人看人。”陈鹿吟说,“都挺好的。”

沈时序看了她一眼。

“我叫陈鹿吟,”她说,“耳东陈,小鹿的鹿,吟诗的吟。我妈取的,她喜欢《诗经》里的‘呦呦鹿鸣’。”

“陈鹿吟。”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名字。”

车子驶过雨夜的长街,霓虹灯在水汽里晕成一团团模糊的光。砂锅粥店在老街的尽头,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在雨里摇摇晃晃。

陈鹿吟指着前面:“就那儿,拐进去有个小院子,可以停车。”

沈时序打灯拐进巷子,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水花。

雨还在下。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雪,但没人相信。

南沉的雪,七年前下过一次,薄薄一层,没等落地就化了。

这一晚,谁也没指望能看到雪。

他们只是碰巧遇见,碰巧同路,碰巧在一个下着冷雨的冬夜里,决定一起去喝一碗热粥。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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