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国庆中秋双节假期。肖燃再次发出邀请。
这一回,他邀请了吴之遥和秦越一同前往哈尔滨,计划也更周详。秦越因为要照顾康复中的父亲无法前往,吴之遥本可顺势推拒,但看着若邻眼中那份难以掩饰的期待,他犹豫了。加之暑假拒绝过肖燃一次,再不同意可能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他当然会亲自陪同,全程在线。否则,免谈。
本来若邻想给肖燃的爸妈和奶奶各自准备礼物,被舅舅制止了。
“你是以同学和朋友的身份去的,这么送不合适。”他带她准备了一点保健品和北京特产,价格和份量适中。不至于太寒酸,也不会引人联想。
就像他跟肖燃明确说过,不允许给若邻送超过一千块的礼物。又叮嘱外甥女,收了礼物必须等价还回去。
从北京到哈尔滨的高铁,肖燃买了商务舱。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肖燃特意给吴之遥选了私密性更强的单人位。
“先生,您的座位在这边。”吴之遥刚才一直没留意座位号,此刻看着礼宾员手指的方向——车厢前端那个孤零零的单人位。
“吴叔叔,我特意给您选的座。这个最安静,没人打扰您工作或者休息。我跟若邻坐后面这个双排座。”
肖燃说得那么自然,那么周到,那么理所当然。
吴之遥站在原地,又看了看后面那个双人座。两个座位挨在一起,中间只有一个小小的扶手隔开。
“吴叔叔?”肖燃疑惑地看着他。
吴之遥收起思绪,给了他一个道谢的眼神,面不改色地坐进那个单人位。
他调整了一下座椅角度,拿出手机,打开一本书的界面。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肖燃在问若邻:“你坐窗边还是过道”。
吴之遥的眼睛盯着手机屏幕。页面上是某本专业书籍的PDF,密密麻麻的英文。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过了几分钟,身后传来若邻的笑声,很轻,像是不好意思。
吴之遥把手机亮度调高了一点。
乘务员过来送欢迎饮料。他选了一杯温水。经过隧道的时候,他慢慢喝着,目光越过杯沿,微微侧头,看向窗户。
玻璃反射出后排画面,若邻和肖燃正凑在一起看手机。肖燃指着屏幕说什么,若邻点点头,笑了。两个人的头挨得很近。
吴之遥把水喝完,把杯子放回去,继续看他的PDF。
第一页。还是第一段。
“你听这个,东北话老逗了:‘你瞅啥’?”肖燃尽力控制着分贝。
若邻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吴之遥翻了一页。
他开始研究窗外的风景。北京到哈尔滨的高铁,沿途会经过河北、辽宁、吉林,最后进入黑龙江。此刻窗外是华北平原,光秃秃的田地,偶尔掠过几排杨树,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看得很认真。
不过一直歪着头对颈椎毕竟不友好。于是他打开平板,开始记工作上的事。节后上班的会议,需要准备的材料,还没回的邮件……
备忘录越写越长,从收假后写到下个月,从工作写到生活,从生活写到人生规划。
他写完了第四季度的所有工作计划,开始写明年的。
期间,若邻笑了八次,肖燃帮她调节了两次座椅,问了她三次是否喝水。
两个小时过后,吴之遥终于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回头理由:看车厢里的电子显示屏,确认车速和到站时间。
时速298公里。下一站,沈阳北。
他回头时,目光经过那个双排座,经过若邻,经过肖燃,经过他们之间那个小小的扶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来。
若邻正低头剥橘子,没注意到他。
肖燃注意到了。他冲吴之遥笑了笑,用口型说:“吴叔叔,有事吗?”
吴之遥微微摇头,转回去。
若邻的声音很纤细:“肖燃,你尝尝这个橘子,挺甜的。”
他听见肖燃“嗯”了一声,然后是若邻的笑:“好吃吧?我特意挑的。”
吴之遥继续写备忘录。
明年计划早已完成,他开始写后年展望。
写着写着,若邻忽然小声叫他:“舅舅……”
吴之遥几乎是瞬间转过头:“嗯?”
“你要不要吃橘子?”若邻举着一个剥好的橘子,冲他晃了晃,“可甜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让她整个人都亮亮的。肖燃坐在她旁边,也在看他,脸上带着礼貌的笑。
“谢谢,不用。”他微笑。
“好吧。”若邻撤回了来自晚辈的礼貌。
后年展望凝练收尾。他开始写五年规划。
接着是十年愿景。
写到第十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把后半生都安排明白了。
他放下平板,揉了揉眉心,拿起座椅扶手上的杂志《高铁时速》,介绍东北旅游的。
他翻开第一页,从头看起。
“哈尔滨,别称冰城,是黑龙江省省会……”
这行字他看了三遍。
放下杂志,他打开手机相册。相册里是两个月前在不老屯拍的星空。银河,土星……他划过一张,是若邻的背影,站在璀璨光带下,仰头望着天空。
哈尔滨的秋是从松花江开始的。
阳光薄薄地铺在江面上,风里带着江水的气息,凉而不寒。
肖燃的父母在火车站接他们。一见面就接过吴之遥和若邻的行李箱,笑得热情洋溢。
白色丰田埃尔法?,司机开得平稳。车子驶过松花江公路大桥时,若邻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远处缓缓流动的江水,悄悄拉了拉邻座的衣袖:“舅舅,你看,松花江!”
吴之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淡淡“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