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
北京的天终于凉下来一点,早晚要加件薄外套。P大校园内挂满了横幅,红底白字,中英双语,被秋风掀得哗啦响。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有人陆续进场。
不到九点,主会场已经坐满了大半。
肖燃早上六点就出门了。他负责嘉宾接待组,胸牌挂了一串,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响。临走前给若邻发消息:「今天人多,可能顾不上你,你来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若邻醒来看见那条消息,回了个「好」
在食堂吃完早餐,手机震了一下,是肖燃发的定位。
在图书馆待到九点半,她收拾书包准备过去。
主会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今天是论坛第二天,舅舅的场次是上午十点半。她看了一眼告示牌:主会场,跨境并购专场,主讲人:吴之遥。
下面印着一行小字:T大经济学博士,XX集团亚太区高级副总裁,曾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SCI论文八篇,出版个人经济学专著三本。
若邻看着那行字,莫名有些与有荣焉。
嘉宾区拉着隔离带,挂着“凭证进入”的牌子。肖燃站在入口处,正和几个工作人员说话。看见她,快步走过来。
“来了?”他递给她一张临时胸牌,“戴上。给你留了座,第三排中间。”
若邻接过。“舅舅呢?”
“快到了。”他看了眼手机,“我先去接他,你进去等着。”
他跑走了。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若邻走进主会场。
八百人的会场,已经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站着人,有人在调试同传耳机,有人在翻资料。后排架着三台摄像机,红点亮着。
她顺着过道往前挤。
第三排中间,确实留着一个空位。旁边的座位上贴着纸条:“预留”。
她坐下。旁边的人转头看她一眼,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面前摊着笔记本。
若邻看着台上。
讲台后面的背景板印着论坛的Logo,旁边是一块巨大的屏幕,正在播放上一场的片段。有人正在台上做总结,下面稀稀拉拉鼓掌。
十点二十分,侧门打开。
一群人走进来。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吴之遥走在最前面。浅咖色西装,白衬衫,搭配浅金底孔雀蓝暗纹的云锦领带和同款口袋巾。头发用发胶打理得一丝不苟,比平时更加正式,儒雅之外又添了几分矜贵。除了肖燃以外,他旁边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在说着什么,另一个拿着笔记本记。他一边走一边点头,偶尔插一两句话。
走到嘉宾席前,第二排有人站起来跟他打招呼。他走过来,与那人微笑握手,又微微欠身,说了句什么,对方笑着点头。
随即,他的目光扫到第三排,落在若邻身上片刻,然后转回去,在第一排的嘉宾席坐下。
旁边的人立刻凑过去,递给他一份材料。他接过来翻了翻,点点头。
若邻看着他的侧脸。
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
“下面有请主讲嘉宾——吴之遥先生,他今天演讲的题目是《跨境并购中的文化融合与价值重构》。”
掌声响起。若邻附和着拍手。她看着舅舅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从容走上台。
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只是一瞥便风采夺目。
他先走到中间位置,向台下鞠了一躬,再回到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抬头,扫了一眼全场。
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
“谢谢大家。今天人很多,让我想起几年前,博士答辩的场景。有点紧张。”
台下响起一阵笑声。
他也笑了笑,自信又坦然。
“开始之前,先问一个问题。”
“在座有多少人,正在做跨境并购项目?”
举手的人不少,大概两三百。
“正在谈的?”
少了一半。
“谈崩过的?”
又少了一半。
台下有人笑。
吴之遥点点头。“那今天压力确实有点大。”
又是一些稀稀落落的笑声。
他恢复一丝不苟的表情,按了一下翻页笔。屏幕亮起来。
第一页,是几张图。不同国家的公司logo,拼成一张世界地图。
“过去五年,我经手了十三个跨境并购项目。涉及的国家,七个。涉及的行业,五个。成功的,九个。失败的,四个。”
台下安静了。他继续翻页。
每一页都是案例。数据、图表、时间线。他用激光笔指着那些曲线,讲每个案例的背景,讲谈判的难点,讲最后怎么解决。
语速不快,信息量却很大,满满当当的干货。台下的人开始疯狂记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