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时，云峰山的树屋亮起了灯。暖黄的灯光散落在密林中，犹如一只只萤火虫。

一个个童话般的尖顶，浪漫又梦幻。

不老屯天文台离云峰山不远。一排巨大的白色射电望远镜整齐地排列在夜空下，远处是连绵的燕山轮廓，在月光下神秘且辽阔。

“到了到了！”念念扒着车窗尖叫。

凛冽的夜风中，一群人往最佳观测点走。念念拽着周铭的衣角，蹦蹦跳跳：“爸爸爸爸，看那个……那个最大最大的锅！”

“那是50米口径射电望远镜。”周铭一本正经地纠正。

空地上已有几架天文爱好者架好的望远镜，星星点点的手电光在黑暗中晃动。周铭带着念念抢占了一个好位置，冯晓和秦越在一旁帮忙递东西。吴之遥却拎着设备，往外围边缘走了几步，那里离人群稍远，视野更开阔。

若邻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两人一起架三脚架，装赤道仪，调水平。若邻默默打着手电，偶尔递个扳手。

“好了。”吴之遥直起身，凑近目镜调焦，然后调整高度，“过来看看。”

若邻凑过去。视野里，月亮刚刚升起不久，环形山的阴影清晰得惊人。

“好看吗？”吴之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看。”

“看到念念，就想起小时候的你。那时你最爱缠着我给你讲星星的故事。讲着讲着就响起了呼噜声。”

若邻嘀咕着：“我睡觉哪有打呼噜？”

吴之遥嘴角轻扬，“岂止打呼噜，更可怕的事都有……”

“啊嚏！”若邻一个喷嚏，制止了舅舅曝光自己的黑历史。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竟冷得彻骨。不远处的念念正在尖叫：“我看到啦！爸爸我看到陨石坑啦！”周铭得意洋洋的声音紧随其后：“怎么样？你爸厉害吧？”

一件外套披到身上，带着他的体温。

“穿上，夜里风大，气温也低。”

“不用，我不冷。你会感冒的。”

衣服最后还是穿到了她身上。

“来看看这个。”吴之遥调整好望远镜的角度，手里拿着一支绿色激光笔，光束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细线，指向东南方向的低空。

她过来，凑近目镜。

视野里，淡黄色的星球静静悬在漆黑的背景上，周围环绕着一圈美得令人惊心的光环，如薄纱绕着宝石。那光环薄得几乎看不见厚度，却清晰得像用圆规画出的椭圆。

寂静在瞳孔中蔓延，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光走了十几亿公里。

若邻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凝固了亿万年的悬停。

“看到了吗？”他就站在她身后。

“嗯。”若邻小声回答，“光环……好清楚。”

“今晚视宁度不错，”他将手轻轻搭在她肩上，“平时没这么清晰。土星光环厚度只有几十米，但直径超过二十万公里。你要是站在上面，开车时速一百公里，也得开一年多才能从内圈到外圈。”

若邻盯着那圈薄如蝉翼的金色光环，看着它在空旷的宇宙里围着星球缓缓旋转。它温柔又执着，不追逐，不占有，只在星球的轨道上，陪它路过所有的美好与荒凉。

它细碎如尘埃，却亿万年不曾散去。就像……像她那一直未能宣之于口的眷恋。若邻觉得，自己就好像那光环，绕着舅舅不知转了多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