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没错!”李盛扬也跟着起哄,“来一个,来一个!”
谈与舟和夏宁帆则一个劲儿地鼓掌。
许北溟沉默了几秒,终于放弃了挣扎。她接过话筒,又被阮芮佳拉起,推着站在了正中间。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在昏黄灯光的晕染下,柔和而温暖。
屏幕上浮现出两个字——《害怕》。
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钢琴声淡淡的,像雨滴落在玻璃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忘,我没有很努力要自己去遗忘……”
许北溟的目光落在屏幕的歌词上,睫毛低垂着,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声音很轻,干干净净的,像秋天的风。感情是收着的,没有溢出来,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小石子,被人捏在指尖,远远地投进湖里,涟漪不大,但一直在荡。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听着。夏宁帆凝望许北溟的侧脸,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别的什么。
顾白屿依然把自己藏在角落里,但他的目光从暗处探出来,落在许北溟身上,很久都没有离开。
谈与舟注意到了,他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的手指顿了一下,眸中的笑意也黯淡了些许。
“还是害怕夜深人静时总想起你……”
许北溟唱到这句的时候,抬起头,视线掠过屏幕,掠过阮芮佳,掠过时晨,掠过谈与舟,最后在那个角落停了一瞬。只是一瞬。快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的人,根本不会发现。
她的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他身上,又轻轻移开了。顾白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而后急速跳动起来,牵动不知名的沉闷与刺痛。
“然而当爱的出口是分离我会这么相信走下去。”
许北溟唱完最后一句,话筒从唇边移开,尾音落在空气里,慢慢地散了。包厢里安静了一瞬,而后响起此起彼伏的掌声和阮芮佳的尖叫:“太好听了!”
时晨边卖力鼓掌,边骄傲笑道:“我都说你们有福了吧!”
“班长,再唱一首!再唱一首!”李盛扬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撕心裂肺地喊道。
许北溟没应声,只扬了扬嘴角,一抹淡笑浅浅由她的唇角漾开,平和又温柔,和她平时的样子完全不同。
“我去一下卫生间。”她把话筒递给了时晨。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悄然抬眼,目光越过说笑的几人,稳稳定格在沉默坐在沙发角落的顾白屿身上。
少年半隐在包厢昏暗的阴影里,垂着眼,周身拢着一层清冷疏离,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四目相触的一瞬,许北溟眼神微顿,朝他递去一个隐晦又轻巧的示意眼神,随即若无其事收回目光,悄无声息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顾白屿安静坐了片刻,等包厢里依旧笑语喧哗,没有人分心顾及他,才缓缓起身,放轻脚步,跟着推门走了出去。
初夏的晚风暖融融的,带着街边草木与野花交织的淡笑,吹散了包厢里闷热嘈杂的气息。白日的暑气褪去大半,晚风拂面温柔惬意。街边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光晕,树影婆娑,行人闲散,夜色安宁又温柔。
许北溟没有走远,就站在路口的香樟树下,望着远处车流灯火静静出神。身后传来轻缓落步的声响,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顾白屿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不主动搭话,只安静陪她站着。晚风撩起两人额前碎发,空气中漫着初夏独有的温柔气息,气氛静谧又松弛。
“里面太吵了。”良久,许北溟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清浅柔和,“待着有点闷。”
“嗯,是有点。”顾白屿低低应了声。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许北溟笑着将手掌握拳,举到顾白屿下巴处,“采访一下,顾同学,你为什么会来?”
“……没有为什么,我想来就来了。”顾白屿回答,却不看许北溟的眼睛,只仰头望天。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就再采访你一次,再过两天就高考了,你紧张吗?”许北溟仰首看他,眼底落着路灯细碎的光。
“原本是不紧张的。”顾白屿低头,目光垂落在许北溟含笑的面容上,轻叹息,“但在你对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就有点紧张了。”
许北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松开手,鼓励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紧张,你肯定能考上的。”
她话说得太过坚定,顾白屿不由有些奇怪,“怎么说?”
她却对他眨了下眼睛,“秘密。等我们一起去了盛京,我再告诉你。”
他笑,“就冲着你这句话,我咬碎牙也一定要考上盛大!”
她也笑了起来。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一道很好看的弧线,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顾白屿看着那个笑,心像是浮在了云间,有些飘飘然。
他学着许北溟的样子,手握成拳,放在她嘴边,问:“你紧张吗?”
“非常。”
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外。
“你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学霸也是会紧张的好吗?”许北溟轻轻笑了起来。
“说实话,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高考对我来说,确实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我很想、非常想抓住这个机会。可是,”她揪起一片绿叶在手中蹂躏,叹了口气,“命运总不会让我如愿以偿。”
他劝她说不会。却没有想到,她竟真的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