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遇到晦涩之处，便轻轻蹙一下眉，琢磨片刻，实在想不通，才小声凑过去问一句。

舒寂从不嫌烦，她问一句，他便淡声答一句，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窗外天色渐晚。

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又转头看了看依旧埋首公务的男人，眼珠轻轻一转，干脆把书一合，撑着下巴安安静静看着他。

反正也不吵，就这么看着也很好。

舒寂被她看得久了，笔尖微顿，终于抬眸看她，清冷的眸里带着一丝浅淡的疑惑。

温疏桐半点不躲，大大方方迎上他的目光，笑得眉眼弯弯：

“没什么，就是觉得阁主处理公务的样子，特别好看。”

这话直白又坦荡，半点不含糊。

舒寂眸色微顿，长睫轻轻垂落一瞬，没接话，也没斥责她放肆，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执笔。只是耳尖，在烛火映照下，极淡地掠过一层几不可见的薄红。

温疏桐看在眼里，心里偷偷乐开了花。

殿内烛火轻摇，温疏桐看了眼窗外渐深的天色，不能再这么赖下去。

温疏桐慢吞吞合上书，小心翼翼放回他桌角，起身理了理衣摆，依旧是那副脸皮厚却乖巧的模样：

“阁主，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啦。”

舒寂抬眸，淡淡“嗯”了一声

“那我先告退啦！”

她走到殿门口，又忍不住回头，她朝他挥挥手，脚步轻快得像只雀跃的小鸟，“等我把一切准备妥当，过两天便出发查案！”

说完，便一溜烟出了凌云殿。

舒寂望着她消失的背影，指尖在桌沿轻轻一点，眸底那片清冷，又悄悄软了些许。

温疏桐一路赶回爹爹院落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刚进院门，便听见温长老的声音：“疏桐，怎么才回来？”

她脚步一顿，脸颊微微发烫，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小声道：“方才去凌云殿向阁主禀报松鸣岗的事，说完之后……又拿了本书请教了阁主几个问题，不知不觉就晚了。”

她没好意思说自己赖在人家殿里大半天、还蹭了顿饭，只捡了最正经的说辞。

温长老一听，非但没有怀疑，反倒眼中立刻露出欣慰之色，连连点头：

“好，好啊。你肯用心查案，还肯虚心向阁主请教，勤勉上进，为父很是放心。看来我们疏桐，是真的长大了。”

温疏桐被夸得有点心虚，却还是乖乖应下：“爹爹放心，我不会松懈的。”

父女二人入座，一桌家常饭菜热气腾腾。

席间，温长老又叮嘱了几句在外查案需谨慎、万事以安全为先，温疏桐一一应下，偶尔低头扒饭，想起凌云殿里那道清隽身影，嘴角不自觉悄悄往上弯。

一顿晚饭吃得温馨安稳。

她心里暗暗打定主意：

再过两日，便正式出发，顺着博子烨这条线，把这桩牵扯甚广的大案，彻彻底底查个水落石出。

当然……出发之前，她还要好好陪陪爹爹。

第二日天色渐亮，温疏桐就醒了。

一想到昨天在凌云殿赖了大半天、还蹭了顿饭，心头就微微发烫。

温疏桐向来是个实打实的卷王，半点不耽搁时辰，洗漱完立刻起身换了衣服，径直往院子里去练功。

清晨寒气未散，挥剑、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平日里查案再忙，她的功法也从未落下，本就天资出众，又肯下苦功，剑法早已在同辈中拔尖。

一套剑法练罢，额角覆上薄汗，气息却稳而不乱。

她收剑立定，神清气爽。

她要查得了大案，护得住百姓，就必须要足够强。

擦拭完汗水，洗澡又换了身干净衣裳，起身收拾妥当，她先去和爹爹温长老一起用了早膳。

温疏桐把出发查案的行囊仔细整理好。

她本想再去找舒寂，又怕自己太过频繁，显得太过黏人让爹爹看出来，只好先按捺住心思。

在凌虚阁里把该办的琐事一一办妥，顺便再核对一遍松鸣岗与博子烨的线索。

可越是忍着，心里那点小念头就越清晰。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她终于找了个正经由头，说是要把整理好的疑点仔细记录一遍，呈给阁主过目一遍。

理直气壮，脸皮稳稳的。

她一路轻快地来到凌云殿外，通报之后便推门进去。

舒寂依旧坐在昨日那张书桌后，一身素色衣袍，清隽挺拔，见她进来，只淡淡抬了抬眼，神色看似平静无波。

温疏桐走到桌前，也不生疏，自然熟稔地将记录递过去，仰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阁主，我把昨日想到的疑点都写下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疏漏。”

舒寂接过，垂眸细细翻看。

她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等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脸上。

烛光照得他轮廓柔和，长睫垂落，明明是冷淡的性子，偏生让人觉得安心又好看。

他看得认真，她看得也认真。

片刻后，舒寂抬眸，声音清淡：“条理清晰，没有疏漏。博子烨与林家这条线，抓得准，青云门也注意些。”

得到他的肯定，温疏桐立刻笑开，眉眼弯成月牙：“我就知道阁主会觉得可行！”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小声补充：“我后天一早就出发，不耽误时间，也不打草惊蛇。”

舒寂看着她眼底的明亮，淡淡开口：

“路上小心。”

还是简短的四个字，却比昨日多了几分温柔。

温疏桐心头一甜，故意往前轻轻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点小小的狡黠：

“阁主是不是……有点担心我？”

舒寂眸色微顿，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重新将目光落回纸面，耳尖却极淡地掠过一层浅红。

“凌虚阁会暗中留意松鸣岗。”他避重就轻，语气却格外认真，“你在外，不必强撑。”

温疏桐听懂了，这是告诉自己：有事，就回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也不再逗他，乖乖点头：“我知道啦！我一定好好保护自己，等我回来，再带线索来找阁主。”

她站了一会儿，知道不能一直像昨天那样赖着不走，只好恋恋不舍地往后退了两步。

“那我先回去准备了，阁主。”

舒寂抬眸，轻轻“嗯”了一声。

温疏桐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凌云殿，嘴角从始至终就没放下来过。

殿内重归安静。

舒寂望着空荡荡的殿门，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昨日她坐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暖意。

他平静无波的眼底，悄悄漾开一丝极淡、极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