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疏桐挽着江叙白混进采药人群里，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道：“你瞧前头那几个樵夫，哪有半点常年砍柴的佝偻模样？”

江叙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几人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着的斧头却锃亮如新，刃口连半点卷边的痕迹都没有，分明是常年打磨却极少真正劈砍木头的样子。

他眸光微沉，薄唇轻启：“步伐稳健，落脚极重，脚下沾的泥渍浅而匀，不像是在山林里跋涉过的人。”

两人正低声交谈，忽然传来一声粗粝的声音：“你们两个，是哪个山头的采药人？”

温疏桐心头一跳，面上却半点不露怯色，抬起头，脸上堆起一副憨厚的笑。

她眼角余光飞快扫过身那人，一身樵夫装扮，正是他们方才议论的可疑之辈。

“这位大哥说笑了，”温疏桐故意声音透着几分强撑的局促随即恢复入常。

“我们哪是什么正经采药的？原先在镇上开了家小布庄，谁料今年生意难做，本钱都赔了个精光。偏生家里人卧病在床，郎中说非得深山里的金线莲才能续命，这才硬着头皮往山里闯，想着碰碰运气采些值钱的草药。”

说罢，她还不着痕迹地往江叙白身上靠了靠，指尖微微发颤，一副被生计逼得走投无路的模样。

江叙白适时垂下眼睑，透出几分老实本分的拘谨，他抬手拢了拢温疏桐鬓边的碎发，声音温和又带着点怯懦：“内子也是急疯了，才敢冒这么大险进山。”

他掂了掂肩上的斧头，眼睛扫过两人略显狼狈的模样，忽然扯了扯嘴角，挤出一句假惺惺的感慨：“这年头啊，谁都不容易。好好的生意人，竟也被逼得进山来搏命。”

这话听着像是体恤，语气里却半点暖意都没有，反倒像皮笑肉不笑。

温疏桐连忙顺着话头点头说道：“可不是嘛！要不是实在没法子，谁愿意拿性命冒险呢？”

之后他便不再看两人，转身扛着斧头，大步往另一侧的林子里走去。

温疏桐与江叙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

两人不敢耽搁，猫着腰拨开身前的枝蔓，循着那樵夫离去的方向悄声跟了上去。

那樵夫反倒是混在下山的农人里头，步子迈得四平八稳，肩上的柴担晃悠悠的，嘴里还哼着几句不成调的山野小调，瞧着与寻常靠砍柴谋生的汉子没半点两样。

他时不时跟身旁挑着菜担的老农搭两句话，问问收成，唠唠家常，眼角的余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身后。

但凡有人与他同路稍久，他便会放慢脚步，等那人走远了再继续前行，那股子藏在憨厚底下的警惕，半点没逃过暗处温疏桐的眼睛。

温疏桐与江叙白就混在不远处的人群里。

待到下山的樵夫渐渐稀疏，那樵夫像是得了什么信号或者…他探查的时间到了。他不再与旁人搭话，肩头的柴担猛地一沉，身形一晃，竟是拐进了一条岔路。

那是条荒草丛生的小径，一眼望过去，连路的影子都瞧不清，杂草横生显然极少有人踏足。

那樵夫走得极快，看似寻常的脚步里藏着章法，挑的尽是些陡峭难行的荒径，时而又钻进密不透风的灌木丛。

温疏桐与江叙白不敢靠得太近，只隔着三丈左右的距离，远远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