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需要。”他生硬地解释，目光投向别处。

“我知道。”椿的唇角弯起，疲惫的眼底漾开一丝真实的暖意，“……很踏实。”

实弥沉默了片刻，手臂抬起，有些僵硬地、却稳稳地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以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融进夜风里，“……随便你抱。”

椿的睫毛颤了颤，她抬起头，望向实弥在月光下半明半暗的侧脸。那些伤痕依旧盘踞，可在她此刻的眼中，它们与这月色、这山谷、这紧挨着她的温度一样，构成了他真实不虚的一部分，是她誓要守护的整个世界。

“实弥。”

“嗯？”

“可以……亲你一下吗？”她问得轻声，却清晰。

实弥的身体明显顿住了。他转过脸，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深深凝视她，里面清晰地掠过惊讶，随后汹涌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柔软情潮。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用一个切实的、温热的吻，封住了她的疑问。

小心翼翼的触碰，带着试探与珍视。随即在感受到她全然的接纳与回应后，这个吻骤然加深，变得炽热而急切，仿佛要借此确认彼此的存在，汲取支撑下去的力量，诉说未曾明言的誓言与渴望。

实弥的手掌移到她颈后，指尖插进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力道将她按向自己。椿闭上眼睛，手臂环上他宽阔却因疲惫而微微颤抖的脊背，将自己完全交付。

在这个刚刚挣脱死亡阴影的山谷里，在清冷月色与未尽硝烟的见证下，这个吻超越了语言，成为了最直白的盟约。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喘息着稍稍分开。

额头相抵，呼吸交融，脸上都带着未褪的红潮与湿润的痕迹。实弥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椿泛红微肿的下唇，紫眸深邃，倒映着她此刻的模样。

随后他撑起身，将她也拉起来。

“站得住？”

“可以。”椿借着他的力道站稳，腿还有些软，但目光已然坚定。

实弥没有松开手。两人一同走到浅坑边，俯身拾起那三枚微凉的镇物。

镇物入手，强烈的共鸣感传来。七枚镇物，已得其五。最后两枚“听觉”与“味觉”的所在……

“感应到了，”椿凝神感知后，轻声说，“在同一个方位……藤袭山深处。而且，那里传来的‘存在感’……强烈得可怕，是本体无疑。”

实弥点头，将镇物收好，转身望向山谷外更深远、更黑暗的群山轮廓。

“正好，”他语气平静，仿佛风暴将至前的沉寂，“做个了结。”

***

山谷中的雾气正在加速消散，黎明时分，两人踏着熹微晨光走出了遗忘之谷的范围。

总部派出的接应小队早已在外围等候。看到两人虽显疲惫却安然无恙，并且成功带回了三枚镇物，众人都松了口气。

“小椿！不死川先生！”蜜璃第一个飞奔过来，紧紧抱住椿，“太好了！你们平安无事！我和小芭内担心得一直守在通讯处呢！”

伊黑小芭内跟在她身后，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们依旧紧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辛苦了。”

富冈义勇也走上前，言简意赅：“剩余两枚节点位置已确认。集中于藤袭山最深处的旧封印地，应是本体所在。”

实弥与椿对视一眼，果然，最终战场回到了三年前一切的起点。

“什么时候出发？”实弥问。

“休整完毕后。”义勇答道。

“那就尽快。”实弥道。

义勇颔首。

接应队伍护送二人返回总部。归途上，椿一直轻轻倚着实弥的肩头。尽管身心俱疲，但内心深处，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坚定正在沉淀。

最后之战近在眼前。

***

蝶屋内，蝴蝶忍为两人做了详尽的战后检查。

“未伤及根本，只是体力与精神力透支严重，静养几天便可恢复。”她一边在病历上记录，一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两人的手背，“不过，你们这印记……似乎与之前有所不同了。”

两人低头看去。椿手背上淡青色的风旋印记边缘，隐约浮现出极细微的、属于风的流线纹路；而实弥手背上原本淡化的风纹，轮廓变得清晰深邃，边缘处竟有点点如花蕊般的细微印记浮现。

“呼吸法共鸣达到更深层次后的外在显现。”蝴蝶忍做出判断，合上病历，露出温柔的微笑，“看来，绝境反而成了你们突破的契机。那么，接下来请务必好好休养。最终决战，需要最佳的状态。”

实弥与椿被安排在了相邻的静养室。然而入夜后，实弥并未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敲响了椿的房门。

椿已换好寝衣，正准备歇息。开门见到实弥站在廊下月光中，微微一怔。

“实弥？还有事？”

实弥踏入房间，反手将门轻轻掩上。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马上就是最后决战了。”他开口，声音比往常低沉。

椿的心轻轻一揪。她走上前，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紫眸。

“我们会赢。”

“嗯。” 实弥应了一声，喉结滚动。他沉默了更长一会儿，目光垂落，又抬起，紧紧抓住她的视线，像在下某种决心。“……有些话，得现在告诉你。”

他往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却一时又没了下文，只是眉头拧着，下颌线绷得很紧。过了几秒，他才像从胸腔里挤出话来：

“我脾气不好，也不会说好听的话。” 他语速有些快，带着惯常的硬邦邦，却又奇异地掺进一丝生涩，“靠近我的人，大部分都没好事。”

椿想开口，他却像是怕被打断，更快地接了下去，声音更低，却每个字都砸得实在：

“但我从未觉得我是个不幸的人，因为我遇到了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挡在你前面。一直。”

他抬起手，指尖带着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有些笨拙地、一把抓住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握得很紧，掌心粗糙的茧子硌着她柔嫩的皮肤。

“我能给的最重要的，就是我的命，还有主公赐给我的宅子和钱。” 他顿了顿，更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从紧抿的唇间挤出几个字，“……就这些。你要不要？”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椿的眼眶。她没有抽手，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紧握的手背，将他的手掌连同自己的一起，轻轻按在自己心口。

“要。” 她声音哽咽，却亮得像擦去了灰尘的星辰，“我就要你这个会挡在我前面的笨蛋，要这个浑身是伤却比谁都固执的家伙，要这个……连句像样情话都不会说，却肯把命给我的实弥。”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嘴唇。那个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和她全部的心意，轻柔而坚定。

实弥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那只紧握她的手松开了些，转而扣住了她的手腕，另一条手臂铁箍般环过她的腰背，将她狠狠地按进自己怀里。他低下头，将这个吻加深，变得急切而灼热，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确认一切，诉说所有无法言明的恐慌、决心和近乎绝望的占有。

许久，他才喘息着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紫眸在极近的距离里灼灼发亮，气息不稳。

“……说定了。” 他哑声说。

他停了一下，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上一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椿在他怀里用力摇头，眼泪蹭在他襟前。“不后悔。永远不会。”

实弥没再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脸埋进她颈侧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月光洒落，将两人紧拥的身影投在墙上，密不可分。

窗外，星河无声流转，漫漫长夜正一点点褪色，等待着破晓，与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