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夜晚，实弥最终留在了椿的房间。

两人并排躺下，带着一丝丝无措的尴尬。

沉默了一会儿，椿感觉自己面上开始泛上热气，赶忙背过身。实弥顺势将手臂横过椿的腰间，将她圈进自己的领域。椿背靠着他坚实的胸膛，能清晰感觉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还有他周身散发出的、早已刻入她记忆的气息——汗与铁，以及那种如同曝晒过后的干草般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月光筛过纸窗，在榻榻米上淌出一片清辉。院中虫鸣细碎，远处训练场的方向，仍隐约传来年轻队员加练的、规律而执着的挥刀声。

“……睡不着？”实弥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沉地摩擦着她的耳廓。

“嗯，”椿轻声承认，“在想明天。”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点，他的下巴抵上她发顶。

“别想。”他说，语气里带着和平日不一样的温和，“闭眼，睡觉。”

“可是——”

“睡觉。”

椿不再说话，依言闭上眼睛，但纷乱的思绪如同藤蔓缠绕。决战之地、鬼的本体、父亲的嘱托、还有……与他共度的、尚未展开的未来。种种念头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实弥似乎感知到了她的不安。他没再开口，只是原本搭在她腰间的手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腹，开始极缓地、有些笨拙地梳理她披散的长发。粗糙的触感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细微的痒意和一种奇异的安抚。

椿的身体渐渐松弛，绷紧的神经似乎也被那一下下缓慢的动作梳开。她翻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寻找他的眼睛。

月光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那些伤疤的棱角仿佛被柔化了。紫色的眼眸在暗中依旧清亮，正静静看着她。

“实弥。”

“嗯。”

“明天……”她的话音顿住，似乎不知如何继续。

“别想太多。”他截断了她未尽的疑虑，声音平静，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我会在。”

他抬起手，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拇指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抚过她眼下。

椿没有躲开，将侧脸更深地贴进他掌心，汲取那令人安心的粗糙与温热。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些盘踞心头的恐惧，仿佛也被这简单的触碰驱散了些许。

在这肌肤相贴的静谧中，另一种潜藏的情绪开始悄然涌动。他的手还停留在她脸上，温度透过皮肤传递。

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能看清他眼底映出的、小小的自己。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悸动。

实弥的目光落在她水润饱满的唇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逐渐加深，环在她腰后的手臂无意识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带向自己。

椿的心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漏了一拍。她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热度，比刚才更高，隔着薄薄的寝衣熨烫着她的肌肤。仿佛想确认一般，她抬起手，指尖试探地触碰他颈侧跳动的脉搏，那里皮肤下的血液奔流滚烫。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点星火。耳边的呼吸变沉了，扣在她腰后的手猛地用力，她被整个带向实弥，同时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吻带着深藏已久的渴望，炙热而略带凶狠，仿佛要将彼此的气息、温度乃至灵魂都融合。他微微用力地吮咬着她的唇瓣，趁她吃痛时撬开齿关，深入探索她柔软的小舌，攻城略地般席卷她的感官。

椿呜咽了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淹没。她环住他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陷入他背后紧绷的肌肉。实弥的吻沿着她的下颌下滑，灼热的呼吸烫过她纤细的脖颈，留下湿热的痕迹，激起一阵阵让她战栗的酥麻。

他的手掌也从她腰间移开，带着灼人的温度，抚过她寝衣下纤细的脊背，隔着布料摩挲着蝴蝶骨的形状，力道有些失控，揉皱了柔软的衣料。寝衣的衣带在纠缠中松脱，领口滑开，微凉的空气和他更烫的指尖同时触碰到肩颈的肌肤。

“嗯……”椿浑身一颤，这是第二次被他触碰，不再有之前的无措，指尖抚过的时候她甚至也有一丝期待，不自觉发出了一声娇喘。这声音像是一道微弱的闪电，骤然劈开了实弥被情热笼罩的理智。他所有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撑起身体，悬在她上方，胸膛剧烈起伏，紫色的眼眸在黑暗中灼亮得惊人，里面翻腾着未褪的欲望和剧烈的挣扎。额发被汗水濡湿，几缕贴在额角。他看着她——衣襟凌乱，脸颊潮红，唇瓣微肿，眼中蒙着一层动情的水光，正有些茫然无措地望着他。

明天是决战。他们需要保存体力，需要清醒的头脑。他不能……至少今夜不能。

一声带着压抑的粗重喘息从他喉间逸出，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狂风暴雨被强行按捺下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克制。

“……不行。”他的声音还带着未退的情欲，“还不是时候。”

他伸出手，将她滑落的衣襟仔细拢好，系紧衣带。动作缓慢，甚至有些笨拙，却郑重得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然后，他重新躺下，再次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保护姿态。他的脸埋在她颈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皮肤上，身体依旧紧绷，热度未退，但不再有进一步的动作。

椿靠在他怀里，能清晰感受到他已经起了变化的身体。方才的激情余韵仍在血管里低啸，但被他强行中止后，一种更复杂的情愫弥漫开来——是安心，是信赖，是被珍惜的感觉。

“睡吧。”实弥的声音闷在她发间，“明天……还有很长的路。”

椿轻轻“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乖巧地依偎着他。在这决战前夜，这份戛然而止的亲密，这份克制下的汹涌，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刻印下彼此的渴望与承诺。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终于沉入睡梦。

实弥却依旧清醒，身体还紧绷着。他听着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温度，方才触碰过的每一寸肌肤记忆都在灼烧他的神经。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将那些翻腾的念头死死压回心底。

无论如何，他要她活着。

无论如何，他要给她一个未来。

一个……能真正安心相拥的未来。

***

清晨，椿被窗外渐亮的晨光和清脆的鸟鸣唤醒。

她睁开眼，发现实弥已经醒了，正侧卧着，一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她。晨光在他银白的发梢跳跃，紫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柔和的专注。

“早。”他先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早。”椿的脸微微发热，昨夜那些炽热的记忆片段随之涌现，让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该起了。”实弥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义勇说辰时出发。”

椿也坐起来。晨光透过窗纸，为房间内的一切镀上温暖的金边。她看着实弥背对着她穿衣的背影——宽阔的肩，流畅的背肌线条，以及那道从肩胛骨斜贯至腰侧的旧疤，在晨光下清晰可见。

她下床，赤脚走到他身后，指尖轻轻抚上那道疤痕凸起的边缘。

“这个……当时很疼吧？”

实弥穿衣的动作顿了顿。他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保护玄弥时留下的。习惯了。”

“疼就是疼，习惯不代表不疼。”椿的手指沿着疤痕的走向，极轻地移动，仿佛想抚平那段过往的伤痛。

实弥转过身，抓住了她停留在自己背上的手，握在掌心。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进她眼底的怜惜。

“都是过去的事了。”他说，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而且，这些伤……以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她，“你会怕吗？”

椿摇头，用力地摇头。

“不怕。”她踮起脚尖，在他紧抿的唇上落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每一道伤，都是你活着、战斗、保护重要之物的印记。我心疼你所有的过去，包括这些伤痕。”

实弥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深深地吻住她。这个吻不似昨夜的狂风骤雨，更加绵长深入，带着他全部的珍爱之情。

许久，两人才气息不稳地分开。

“该去准备了。”椿红着脸，小声提醒。

“嗯。”实弥松开她，手指却留恋地在她泛红的脸颊上蹭了蹭，“外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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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整，众人在主公宅邸前集结。

除了实弥与椿，富冈义勇、伊黑小芭内、甘露寺蜜璃亦在列。蝴蝶忍手持药箱立于一旁。花见青岚也坐着轮椅到了，由隐的队员推着。

主公产屋敷耀哉立于廊下，天音夫人随侍在侧。主公的身体比往日更显衰弱，但目光依旧温润而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力量。

“最终一战，拜托诸位了。”主公的声音虽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噬忆之鬼’存世数百载，是无惨最得力的手下，吞噬记忆无数，实力莫测。我的孩子们，你们亦拥有无可取代之力——羁绊之力，信念之力，守护之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实弥与椿身上。

“实弥，椿，你二人呼吸法之共鸣，乃此战关键。需谨记，共鸣非仅力量相合，更是心神相通。信彼此，护彼此，才能将这股力量发挥到极致。”

实弥与椿同时躬身：“是。”

“义勇、小芭内、蜜璃，分裂体的清理与外围支援，便托付你们。务必确保主战场无虞。”

三人肃然应诺。

“忍，你留守总部，统筹联络与医疗后援。青岚先生，”主公看向轮椅上的青岚，“感谢您提供的情报。请务必保重，静候佳音。”

青岚微微欠身：“他们定能不辱使命。”

主公颔首，自怀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锦囊，递给椿。

“此物赠与椿。这是特制香囊，可宁神静气。关键时刻，或有帮助。”

椿双手接过，深深行礼：“谢主公大人。”

“那么，”主公的声音庄重起来，“愿诸位，平安归来。”

众人齐声应和，旋即转身，踏上了通往最终战场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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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岚的轮椅被推到椿身边。

“小椿。”他轻声唤道。

椿蹲下身，握住父亲微凉的手。

“父亲。”

青岚从怀中取出一只古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色泽已显暗淡的发簪，簪头雕刻着精致的椿花。

“你母亲的遗物。”青岚的声音带着遥远的怀念，“她曾说，待你出嫁那日，要亲手为你戴上。”他的手指抚过簪身，“现在，我将它提前交给你。”

他将发簪递给椿。

“戴上它。让你母亲的心意，也伴你前行。”

泪水涌上椿的眼眶。她接过发簪，指尖微颤。实弥走上前，从她手中接过发簪，略显笨拙却极其仔细地为她别在发间。

“好看。”他低声道。

青岚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宽慰。

“实弥。”他唤道。

“在。”

“我将女儿，托付于你了。”青岚的声音很轻，字字千钧，“务必……带她回家。”

实弥深深鞠躬，认真允诺：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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