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菜长到第三周的时候，菜地里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

那天下午，路远正蹲在甜菜旁边记录生长数据——这是他最近养成的新习惯。末世养成的思维方式：任何资源都要精确掌握，包括每一株菜的生长速度、需水量、病虫害情况。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卡莱尔。

卡莱尔的脚步声他已经很熟悉了——沉稳、有力、带着军虫特有的节奏感。

这个脚步声更轻，更慢，带着一丝犹豫。

路远没有回头。

他只是继续记录，淡淡开口。

“找谁？”

脚步声停了。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局促。

“请问……是路远阁下吗？”

路远转过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雌虫，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精致的便服，面容清秀，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好奇和紧张。

路远看着他。

“我是。你是谁？”

年轻雌虫连忙行礼。

“我叫塞德里克·阿斯塔特，是……是卡莱尔元帅的堂弟。”

路远挑了挑眉。

堂弟？

卡莱尔从来没提过有堂弟。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有事？”

塞德里克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样子。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他说，“听说您在这里种菜，种得很好，所以……”

路远看着他。

“所以来看看？”

“嗯。”塞德里克点头，又赶紧补充，“如果您不方便的话，我马上就走——”

“没什么不方便的。”路远打断他，“想看就看吧。”

他转过身，继续记录数据。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走近几步，站在菜地边缘，看着那片绿油油的菜地。

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这……这些都是您种的？”

“嗯。”

“这么多……”

“不多。”路远头也不回，“才几十株。”

塞德里克沉默了。

他看着那片菜地——小绿它们已经长成一大片，甜菜也铺开了，还有那些新长出的幼苗，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很多很多了。

“那个……”他开口。

路远转头看他。

“怎么？”

“我能……进去看看吗？”塞德里克指着菜地，眼神里满是渴望。

路远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进来吧。别踩到菜。”

塞德里克连忙点头，小心翼翼地跨进菜地。

他蹲在一株甜菜旁边，轻轻摸了摸那宽大的叶子，像是在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真好看。”他喃喃地说。

路远看着他。

“你喜欢种菜？”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我……我不会种。”他说，“但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家里园丁种花。后来来了帝都，就没再见过这些东西了。”

路远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雌虫——穿着精致的衣服，一看就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少爷。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路远熟悉的东西。

那种对什么东西的渴望。

就像荒星上的自己，看着那株小绿的时候。

“想学吗？”他问。

塞德里克猛地抬起头。

“想！”他说，然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大了，脸红了一下，“我……我是说，如果可以的话……”

路远点了点头。

“那就学吧。”

他从工具堆里拿出一把小铲子，递给塞德里克。

“先学松土。”

塞德里克接过铲子，手都有点抖。

“怎……怎么松？”

路远蹲下来，给他示范。

“这样。轻轻的，别伤到根。”

塞德里克认真看着，然后自己试了试。

第一次，铲得太深，差点挖出一株小苗。

第二次，铲得太浅，土根本没松。

第三次，终于像点样子了。

路远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几句。

塞德里克学得很认真，额头上都冒出汗了，但一点抱怨都没有。

太阳渐渐西斜的时候，他已经能独立松完一小片地了。

路远点了点头。

“学得挺快。”

塞德里克的脸红了。

“是您教得好。”

路远看着他。

“你真的是卡莱尔的堂弟？”

塞德里克愣了一下。

“是……是的。”

“那他怎么从来没提过你？”

塞德里克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我……我不太受重视。”他说，“我是旁支的，父母早就不在了，在家族里没什么地位。元帅他……可能根本不知道有我这么个堂弟。”

路远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雌虫——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习惯了被忽视。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他问。

塞德里克抬起头。

“听说的。”他说，“家宴之后，大家都在说您的事。说您种菜很厉害，说您帮了元帅大忙，说您是B级雄虫但比很多A级都厉害……”

他顿了顿。

“我……我就想来看看。”

路远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明天还来吗？”

塞德里克愣住了。

“您……您说什么？”

“明天还来吗？”路远重复了一遍，“想学的话，明天可以继续。”

塞德里克的眼睛亮了起来。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再来吗？”

“嗯。”路远说，“反正这片地我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塞德里克连连点头。

“来！我明天一定来！”

他兴高采烈地走了。

路远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扯了扯嘴角。

然后他继续低头，记录剩下的数据。

晚上，卡莱尔回来的时候，路远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卡莱尔愣了一下。

“塞德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