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瑾也不急。

他走到会议桌对面，拉开刚才沈朝阳对面的那把椅子，姿态放松地坐了下来，长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沈朝阳忙碌。

“顾总还有什么事？”沈朝阳终于抬起头，看向顾怀瑾， “刚才会上不是都讨论完了吗？”

“讨论完了？”顾怀瑾微微挑眉，手指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划过，“我怎么记得，有些细节，还没来得及深入交流？”

他刻意加重了“细节”两个字，目光在沈朝阳脸上逡巡，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探究。

沈朝阳被他看得心头火起，抱起文件，做出准备离开的姿态：“如果顾总指的是工作，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朝阳。”顾怀瑾的声音软了下来，不再是会议上的语调。

沈朝阳脚步一顿，没回头，但也没再往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顾怀瑾走到了他身后，距离很近，近到沈朝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过后颈细小的绒毛。

“我们好好聊一聊吧。”顾怀瑾说。

沈朝阳咬紧牙关，没动。

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感。

沈朝阳猛地甩手，想挣脱，但顾怀瑾握得很紧。他被迫转过身，猝不及防地对上顾怀瑾近在咫尺的脸。

男人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深褐色眼睛，此刻沉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底下翻涌着沈朝阳看不懂的暗流。

“顾总想聊什么？”沈朝阳昂起头，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因为愤怒，眼尾都有些发红，“还有会议室里可是有监控的，顾总注意影响。”

“监控？”顾怀瑾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沈工放心，这个会议室的监控，开会时才会开。现在，”他顿了顿，目光在沈朝阳脸上逡巡，“只有我们两个。”

沈朝阳心里一沉，挣扎的力度更大了：“放开我！”

“放开你？”顾怀瑾握着他手腕的手指收紧了些，拇指甚至不轻不重地按在了他腕间跳动的脉搏上，“朝阳，一放开你，你就跑得比兔子还快，我们好好聊一聊吧，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恳求，是沈朝阳很少听到的低姿态。

沈朝阳虽然有些心软，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 “谈什么，顾总又想怎么戏弄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是让顾怀瑾嗅到了一丝委屈。

过了几分钟后，顾怀瑾才出声，声音放得很轻：“我没有戏弄你，朝阳。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做。”

“是吗？”沈朝阳直视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里翻涌着被压抑的情绪，“那顾总之前那些若即若离的接近，算什么，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胡思乱想，很有趣是不是。你们这种人，是不是习惯了把人心捏在手里掂量，看着别人为你患得患失，特别有成就感？”

他的话像带着倒刺的鞭子，抽在顾怀瑾心上。顾怀瑾脸色微变，眼神沉了下来：“朝阳，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那你要我怎么看你，和我一边暧昧不清，一边突然有了未婚妻，然后在我不断说服自己一切都是我太自作多情时，你又私下对我动手动脚，我想问一下，顾先生，顾总，顾怀瑾，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算玩完，怎样的结果你才满意！”沈朝阳听到他有些委屈的反问，心中的怒火一下被点燃了。

沈朝阳的话让顾怀瑾有些意外，然后叹了口气，双手捧起沈朝阳的脸，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说道：“仔细想想，好像我们都没有明确对彼此说过什么表达心意的话，对于之前的事很对不起，但是我真的没有戏弄你的意思，我是真的喜欢你。”

当那双深邃的眼睛真的只注视着自己的时候，沈朝阳还是忍不住心动了，在听到顾怀瑾的喜欢时，他沉默扭过头看向窗外，打量周围。

顾怀瑾盯着沈朝阳的耳朵一点点红透，看到他四处看就是不看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于是凑上去在耳边吹了口气。

“你、你干嘛呀……”沈朝阳揉着耳朵，用力推开顾怀瑾，找了个比较远的位置坐下，“我现在不喜欢你了。”看着顾怀瑾要往自己这个地方来，他立马眯着眼看着顾怀瑾，后者立马不动了，只是也找一个沈朝阳对面的位置坐下。

“这样啊……但是我爷爷说想见孙媳妇怎么办，嗯，不如这样，我追你，然后你当我爷爷的孙媳妇，你觉得怎么样？”顾怀瑾歪着头盯着沈朝阳因为热而露出的锁骨，长期不晒太阳，沈朝阳的皮肤十分白皙，比很多明星的状态还要好。

沈朝阳听到这话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这人真是有大病。

“别扯东扯西了，你之前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那什么了……”沈朝阳突然很严肃的询问，这件事在他心里始终是一个疙瘩，不问他过不去这道坎。

无奈之下，顾怀瑾只好把来龙去脉全部说了出来，只是说到解除联姻时顿了一下，说得含含糊糊的，可沈朝阳一下子就懂了，眉眼立马扬了起来。

“这样啊，我看时间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沈朝阳抬手摸了摸鼻子，然后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可整个人钉在原地不动。

顾怀瑾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撩了撩他额头上的碎发，然后从眉梢开始往下，鼻子，脸颊，最后到嘴唇，手指在嘴唇上摩梭着，但最后只是将沈朝阳抱在怀里，把头埋在他的颈处，满足地呼吸着。

沈朝阳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回抱住了顾怀瑾，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像一只温顺的小猫窝在他怀里。

过了一会儿，沈朝阳埋在顾怀瑾的衣服上闷闷开口道：“好奇怪，我之前也不是没喜欢过人，但是都是女生，而且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有时候强烈到我自己都不可置信，顾先生，你说，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那不然为什么我会这么奇怪。”他抬起漂亮的脸，有些烦躁地看着顾怀瑾。

顾怀瑾将人放开，找了把椅子把沈朝阳按在上面坐好，然后自己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我才觉得很奇怪，以前都没有对人产生过这种情感，怎么一见你就魂儿都丢了呢，你给我下毒了吧，但是我一想，长得好，皮肤白，大长腿，性格好，而且这么优秀，肯定到哪都是块香饽饽……”说着，直接装都不装了，把沈朝阳的手拉在嘴边亲了一口。

每从顾怀瑾嘴里吐出一个词，沈朝阳都无意识的抖动着身体，“你、你别贫嘴啊，我、我该走了，现在可是上班时间。”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去拿东西，顾怀瑾没拦着。

可走出两步，像是忍无可忍一样低声骂了句脏话，又折了回来，盯着已经站起来的顾怀瑾问道：“我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合作伙伴？朋友？情人？还是……”，那个词他没说出来。

顾怀瑾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瞳仁，此刻透亮得惊人，低头试探性地亲了亲小巧的鼻尖，然后在沈朝阳睁大双眼的注视下，重重地覆在他的唇上，辗转间没有丝毫侵略性。他的手掌轻轻抚上沈朝阳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是爱人，是情侣，是你的顾怀瑾，是我的沈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