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午，陈薇把他叫到工位旁，脸色有些严肃。

“朝阳，准备一下，下午两点，启元那边的项目负责人要过来开第一次正式协调会。”陈薇点了点他桌上那堆图纸，

“对方很重视这个项目，来的是启元新上任的大人物。”

沈朝阳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负责的南区入口广场和下沉庭院这部分，是这次会议的重点之一。”陈薇没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道，“另外，这是顾总那边团队之前提过来的一些修改建议，你先看看，想想怎么回应。”

沈朝阳接过那份文件，翻开轻轻扫了一眼，“知道了，薇姐。”然后合上文件，声音平静。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方舟这边以项目总监陈薇为首，启元那边听说来了五六个人。气氛有些凝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味和纸张油墨的气味。

两点整，会议室的门被准时推开。

顾怀瑾今天穿了身纯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挺拔冷峻，身后跟着几位同样衣着考究、神情严肃的男女。

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掠过起身相迎的陈薇，径直落在长桌中段的沈朝阳身上。

会议开始后沈朝阳始终低着头，飞快地记录着要点。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压得他有些喘不过

气。

他强迫自己忽略，把注意力集中在会议内容上

轮到沈朝阳负责的部分时，他的语速起初有点快，但很快稳定下来，声音还算清晰平稳，而顾怀瑾靠在椅背上，右手手肘支着扶手，手指虚握成拳，抵在唇边，静静地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沈朝阳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专注

“沈工，”顾怀瑾忽然开口，打断了沈朝阳的讲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沈朝阳抬眼看向他。

但顾怀瑾只提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简单到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包括沈朝阳。

在听到问题时，沈朝阳愣了一下，然后干巴巴地回答自己的想法。

“哦？”顾怀瑾听到回答，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那笑容意味深长，“设计……考虑得挺周到。沈工做事很细致。”

这话听起来像夸奖，但配合他那眼神和语气，总让人觉得别有深意。

就在会议接近尾声，大家都有些疲惫松懈的时候，沈朝阳感觉到自己的脚踝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是不小心。

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去。

顾怀瑾的鞋，不知何时往前伸了一截，鞋尖正好挨着他放在桌下的脚踝。那触感温热……

沈朝阳猛地抬头，看向顾怀瑾。

顾怀瑾正侧头和旁边启元的人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神情专注认真，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桌下的接触。

沈朝阳的心跳骤然加快，一股混合着羞恼和愤怒的热流直冲头顶。他把脚往边上挪开，但顾怀瑾的鞋尖又往前蹭了蹭，这次动作更明显，几乎是贴着沈朝阳的脚踝滑动了一下。

会议室里其他人还在讨论最后的收尾工作，没人注意到桌下这隐秘的触碰。

沈朝阳咬紧牙关，手指在桌下捏成了拳。他看着顾怀瑾那张依旧平静的侧脸，心里的火越烧越旺。这人……这人怎么敢？

就在顾怀瑾似乎想再动一下的时候，沈朝阳猛地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只蹭过来的鞋，狠狠地踩了下去！

顾怀瑾正在说话的声音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瞬间的凝滞。但他很快恢复了自然，甚至没有低头看，只是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继续说完那句话，然后才像是无意中调整坐姿般，把脚收了回去。

沈朝阳踩完那一脚，心跳如擂鼓，但舒服了很多。

会议终于结束了。

大家纷纷起身，整理东西，低声交谈着往外走。沈朝阳也迅速收拾好自己的电脑和图纸，抱着文件，想快点离开。

“沈工，”顾怀瑾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不高不低，“麻烦你留一下，关于刚才提到的几个细节，我还想跟你单独确认确认。”

沈朝阳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顾怀瑾就站在他身侧，距离很近。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围的同事和启元的人都很识趣，加快脚步离开了会议室。

陈薇担忧地看了沈朝阳一眼，用口型说了句“好好沟通”，也转身走了。

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门被最后离开的人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沈朝阳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看顾怀瑾，只是低头继续慢吞吞地整理桌上的东西，仿佛没听见刚才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