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阳是被李锐和王哲几乎是架着拖到球场的。连续熬了两个通宵修改毕业设计，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筋骨，脚下发飘，眼下的青黑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放手……我自己走。”他有气无力地挣扎了一下。

“放什么手，一放手你肯定又缩回你那工作室去了！”李锐死死箍着他的胳膊，“瞅瞅你这脸色，跟刚从棺材里爬出来似的。再不运动运动，你真要成仙了！”

王哲在旁边帮腔：“就是就是，今天约了体育系几个大一的小子，听说狂得很，扬言要血洗咱们建筑系。咱系的尊严就靠你了朝阳！”

沈朝阳没吭声，任由他们把自己拖到三号场地。

那里已经有几个穿着运动背心、肌肉线条流畅的男生在热身了，一看就是常年锻炼的体院学生。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在投球，唰唰唰，连进几个三分球，引来同伴一阵喝彩。

“来了？”高个子男生抱着球转过身，目光在沈朝阳身上扫了一圈，带着点评估和不太掩饰的轻慢，“就他？看着不像能打的啊。”

李锐眉毛一竖：“你小子会不会说话？我们朝阳当年可是……”

“行了。”沈朝阳打断他，脱下外套扔到场边。里面是件洗得有点发白的T恤，领口松松垮垮。“打几个球？”

“十个球一局，半场四对四。”高个子男生扬了扬下巴，“输了请全队喝饮料，敢不敢？”

“随便。”沈朝阳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走到场边，弯下腰系紧球鞋鞋带。阳光落在他低垂的脖颈和弓起的背脊上，T恤布料下隐约能看到肩胛骨的形状。

刚开始比赛的几分钟，沈朝阳确实不在状态。身体像是生了锈，跑动迟缓，反应慢了半拍。

“学长，行不行啊？不行换人呗？”那个高个子学弟，叫周振的，又一次轻松突破沈朝阳的防守上篮得分后，笑着甩了句。

沈朝阳撑着膝盖喘气，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他没回嘴，只是用手背抹了把脸，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眯了眯。

下一个回合，球传到沈朝阳手里。

他在三分线外接球，周振立刻贴上来，张开长臂，几乎罩住他所有投篮空间。

“传啊学长，别硬投。”周振语气轻松，带着点戏谑。

沈朝阳没说话。他双手持球，目光扫过篮筐，又落回周振脸上。

然后一个极快的向左突破的假动作，肩膀下沉，重心移动。周振下意识地跟着向左滑步。

就在这一瞬间，沈朝阳右手将球拉回，背后运球，身体像拧紧的弹簧般猛地向右弹开！

周振的重心被彻底晃开，脚下一个踉跄。

沈朝阳面前一片空旷，他立刻拔地而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右手手腕将球拨出。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优美的弧线。

唰！

空心入网。

场边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零散的叫好和口哨。

沈朝阳落地，看也没看周振，转身跑回防守位置。只是转身的刹那，他紧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像冰层裂开一道细缝，透出底下灼热的岩浆。

那个球，像一记开关，啪地一声，接通了某种电路。

接下来的比赛，画风突变。

周振还想单打沈朝阳，但这次，沈朝阳像一块突然粘上的牛皮糖，脚步灵活，预判精准，死死卡住他的突破路线。周振强行起跳投篮，沈朝阳同时跃起，手臂伸直——

啪！

一记结结实实的封盖，将球扇飞到场外。

“我靠！”王哲在场边激动地蹦了起来。

沈朝阳迅速回防。李锐抢到篮板，一个长传甩向前场。

沈朝阳见状几步就甩开了所有回追的人。接住球，腾空而起。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黑色T恤被风鼓起，紧贴身体的布料下，肌肉的轮廓清晰可见。手臂伸展到极致，手腕下压——一个力道十足的劈扣式放篮！

篮球被狠狠砸进篮筐，篮网发出一声脆响，整个篮架都跟着微微一颤。

沈朝阳单手挂在篮筐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松手落地。膝盖微曲，稳稳站住。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