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阳刚走出工作室，就接到了他父亲的电话。
“喂，爸？”
“棠棠啊，在哪儿呢？”父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略显粗糙的乡音，还有种努力放轻的温和，“我到你们学校门口了。”
沈朝阳一愣：“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哎呀，都说别叫我棠棠了，我都这么大的人了。”话是这么说，脚步已经不自觉加快了。
“好好好，镇上今天有个教师培训名额，我提前结束了，想着还能来看看你。”沈父在电话那头笑，“给你带了点东西。”
挂了电话，沈朝阳一路小跑到校门口。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得他脸颊发红。远远地，他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父沈建国站在高大的校门边，显得格外瘦小。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脚边还放着一个看上去用了很多年的保温桶。他微微佝偻着背，正仰头看着校门口和进进出出的学生们，有一丝局促。
“爸！”沈朝阳喊了一声，跑过去。
沈建国转过身，看见儿子，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舒展的花朵。“慢点跑，别摔着。”
沈朝阳接过父亲手里的袋子，沉甸甸的。“这是什么呀？这么重。”
“没啥，就些……咳，就些咱家里的土鸡蛋，还有你李婶自己晒的萝卜干，你不是说食堂菜油水少吗，这个下饭。”
沈建国说着，又弯腰提起那个保温桶，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这个才是正主儿，你最爱吃的酱排骨，我前天就炖上了，小火煨了一夜，骨头都酥了，路上一直捂着，还热乎呢。”
保温桶是那种老式的饭盒，外面套着碎花棉布套子，边角已经磨得发白，却洗得干干净净。沈朝阳鼻子一酸。从老家到京州，只坐绿皮火车都要二十多个小时，别提大巴和摩的转车了，父亲就这么一路抱着这个保温桶来的。
“走，去我宿舍。”沈朝阳接过保温桶，触手果然还是温热的。
沈建国跟在儿子身后，打量着校园里气派的建筑，眼神里满是欣慰，他不太会表达，只是不停地重复：“这学校真大，真好啊……我儿子就在这么好的地方上学……”
沈朝阳的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沈建国爬得有些气喘，却坚持不让儿子帮他拿东西。推开宿舍门，李锐和王哲都不在，只有赵明在看书。
“叔叔好！”赵明看见沈父，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你好你好，”沈建国连忙点头，从袋子里拿出几个红皮鸡蛋塞给赵明，“自家鸡下的，你们也尝尝。”
赵明推辞不过，接下了，笑呵呵地说：“叔叔您坐，朝阳，你陪叔叔聊，我正好要去图书馆。”说着便拿着书出去了，把空间留给了父子俩。
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沈建国有些拘束地在沈朝阳的椅子上坐下，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屋子。
“棠棠，你这地方……挺好的。”沈建国搓了搓手，目光落在那些复杂的图纸上，眼神里透着骄傲，也有一丝看不懂的茫然。“你这……画的是啥？”
听到沈父又叫他棠棠，沈朝阳瞪了他一眼，后者只是笑着摆摆手，“毕业设计。”沈朝阳转身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宿舍，酱色的排骨裹着亮晶晶的汤汁，躺在米饭上，旁边还点缀着几颗卤蛋和翠绿的小油菜。
沈朝阳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赶图，中午只啃了个面包。
“快吃，趁热。”沈建国把筷子递给他，眼神殷切。
沈朝阳坐下，夹起一块排骨送进嘴里。肉质酥烂，入口即化，酱香浓郁，是父亲的味道，一点没变。他埋头吃起来，大口扒着米饭，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沈建国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儿子吃，脸上的笑容满足又心疼。“慢点吃，别噎着……在学校是不是总不好好吃饭？看你瘦的。”
“没有，吃得挺好。”沈朝阳含糊地说，又夹了一块排骨。这顿饭，他吃得格外香，也格外快。不一会儿，满满一饭盒的排骨和米饭就被他消灭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拌饭吃了。
沈建国看他吃得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等沈朝阳放下筷子，他才问：“你那毕业设计……难不难？我看你桌上那么多纸。”
提到毕业设计，沈朝阳眼睛里的疲惫似乎被冲淡了一些。他擦了擦嘴，起身从桌上拿起最新的模型草图和几张效果图，坐到父亲旁边。
“爸，你看，我这个设计，是想做个社区图书馆，在老城区那边。”沈朝阳指着图纸，语气不自觉地认真起来。
沈建国凑近了些，虽然看不太懂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但他听得很专注。
沈朝阳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试图向父亲解释那些自己独特的构想。沈建国安静地听着，目光一直落在儿子神采飞扬的脸上。他不懂什么“智能材料”，也不明白“光影”到底有多奇妙，但他知道儿子真的很厉害。。
许久，沈朝阳才从那种投入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不是说得太复杂了？你可能听不懂……”
“听得懂。”沈建国打断他，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我儿子想做的东西，肯定是最好的。我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我懂我儿子，很棒。”
他顿了顿，看着沈朝阳，“我儿子就是厉害，爸永远支持你。钱的事你别操心，爸还有点积蓄，不够就跟爸说。你只管往前闯，家里有我。”
“爸……”沈朝阳喉咙有些发哽。
吃完饭收拾好东西，沈朝阳带着沈建国下楼准备溜达一下校园，刚刚出宿舍门口，就遇到了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