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再吻一次,可好?”
紫绛宫,亶爰殿。
“师父,族中急诏,弟子今日便要离宗。”
楼泗水侧头瞥了一眼身边之人,心中并无波澜。
姚莞传音应允后,又继续打坐调息。
卞翎噙着泪偷看楼泗水,终是憋出一句:
“师兄,我有话想对你讲。”
二人一同漫步在长廊,却都默契地保持沉默。
卞翎眼尾微微泛红,须臾间乱了阵脚。
“你……心里想清楚了吗?”
一月前,卞翎问过楼泗水是否愿意与她结为道侣,他当时只说还未想定,尚需要些时日捋清思绪。
可时至今日,他也未想出个结果。
楼泗水就杵在那,一言不发。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答案无非两种。
要么同卞翎结为道侣,要么接着做师兄妹。
但他却莫名其妙地犹豫了。
卞翎眸中渐渐生出几分失望,嘴角轻抿数次。
她拿出楼泗水当初所赠的凫茈暖玉,紧攥着将其塞回楼泗水手心。
“我知师兄前途无量,不愿拘泥于儿女私情,可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它深埋在我心底,已经到了不得不问的地步。”
楼泗水的手刚伸出又迅速撤了回去,拂袖转身打算离去。
卞翎见状急忙拦下,声音坚决地开口:
“也好,师兄心里既无我,我也可安心离开。”
楼泗水顿住脚步却未回头,用余光瞟了一眼卞翎,故作镇定说:
“愿师妹早日觅得良人。”
话落,眨眼间就离开了长廊。
卞翎愤然举起手,试图将凫茈暖玉摔碎,犹豫再三后,玉碎的声音终是无情响起。
她慌张失措地蹲下身去捡一地碎玉,哽咽着自言自语。
她竟将整颗心都押注在一个注定不会有结果的人,还妄想他会付出真心。
黄昏渐至,一道瘦弱的身影正一片一片地拾起满地碎片。
可玉断之后的碎屑早已被风吹散,不见踪影。
即便用灵力拼凑成功,也再也回不到完整的样子。
她低下头,极小声地讥嘲:
“你就不能试着为自己活一次吗?”
入紫绛宫是为光耀门楣,回陂帝阁是为延续血脉。
桩桩件件,皆不由已。
唯独同楼泗水结为道侣一事是她执意相求,却终究只是黄粱一梦。
楼泗水待她极好,甚至能为她豁出性命,可偏偏是个木头疙瘩。
他之前一心追求功法,如今又一味追寻真相,以至于将情爱排到了末位。
卞翎利落擦去眼泪,起身朝紫绛宫大门走去。
她时不时回头望,比起期待某人出现,更像是再同这个熟悉的宗门告别。
有些人走了还会回来,有些人却是想回也不能再回了。
玄阳宗,澄心殿。
楼泗水赶到之时,却见卞翎正扶着段枥往里走来。
他的视线下意识落到二人紧搭着的手臂上,陡然生出些许莫名恼意。
“段道友,上次大比未来得及同你叙旧,颇感遗憾。”
他顿了顿,又笑着开口:
“师妹,你为何会来玄阳宗?”
卞翎抬眸看向楼泗水,从容应道:
“与师兄无关。”
楼泗水上前一步,抓着卞翎的手反问:
“你我师出同门,怎会与我无关?”
段枥见状挺身而出,将楼泗水的手掰开,替卞翎解释:
“楼道友,翎儿与我自幼相识,情意远非常人能比,她此番前来是为看望我。”
楼泗水扯出一个笑容,表示了然。
“翎儿,楼道友既是你师兄,你可要好生招待,不可失了礼数。”
卞翎扶段枥坐下后,便退出了殿内。
楼泗水心急之下快步去追,全然忘了段枥的存在。
卞翎加快步伐,朝自己的屋子走去,却在刚到门口时被楼泗水推了进去。
二人之间气氛微妙,形影不离。
卞翎强压着怒意踩了楼泗水一脚,径直走向屋外。
“师妹,段枥便是你苦寻已久的道侣?”
卞翎转身朝桌边迈去,怒气冲冲地坐下。
“是又如何?我同他心意相通,一切皆是水到渠成,不日便要举行结契礼,届时师兄大可前来观礼。”
楼泗水将双掌覆上桌面,紧盯着卞翎问:
“他喜欢你?”
卞翎被盯到发慌,心虚地倒起了茶,抿了一口后,坚定回答:
“自是喜欢,不然我为何要同他结契?”
楼泗水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又选择沉默不语。
卞翎嗤笑一声,冷声道:
“烦请师兄离开,莫要再多纠缠。”
楼泗水愤然转身,才走了几步就又回头,开口质问:
“不过才一日的功夫,你便决意要同他厮守一生?”
卞翎不愿多言,只想将这根连在她与楼泗水之间的丝线切断。
“是。”
楼泗水紧攥着手心默然离去,路上只要一想到段枥,心就越发狂乱。
他都不知是哪里出了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