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美食与旅游博主苏东坡曾说过，“过姑苏，不游虎丘，不谒闾丘，乃二欠事。”

年初四上午，虎丘依旧游人如织。姑苏城久违的冬阳难得透亮，照在古朴的塔身和苍劲的老树上。陆铮和陆允砚沿着青石板路信步走着。两人都穿着大衣，身量差异不算大，气质却迥异。一个冷硬如出鞘古剑，一个温润若带笑玉圭，引得偶尔擦肩的游人也不由多看两眼。

陆允砚正说着市里某个项目的规划，陆铮沉默地听，目光偶尔掠过道旁的古木石刻。

走过剑池，正要往冷香阁方向去，陆允砚忽然用手肘碰了碰陆铮，下巴朝前方池塘边的亭子方向扬了扬，“哎，你看那边，那是不是……你们局里那个小申？侧面看着挺像。”

陆铮眉头都没动一下，只当他又在无聊调侃，脚下步伐未停，甚至懒得往那边看。

“啧，真的，你看看！”陆允砚拉住他，语气认真，“旁边那位老人家是……？”

陆铮这才不耐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池塘边，申小渝穿着鹅黄色羽绒服，正半蹲着，举着手机，对着坐在亭边石凳上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调整角度。老人笑眯眯地坐着，气质沉稳。

还真是她和她外公。陆铮眼神微动。

“走，过去打……”陆允砚“招呼”二字还没出口，脸上的笑容忽然僵住，瞬间变成了惊讶和惋惜的表情。

视线里，申小渝为了取到更好的全景，一边盯着手机屏幕，一边小步向后退。她全神贯注在拍照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几步之遥，就是一处边缘装饰着太湖石、池底布满青苔的观赏小池。

外公的“小心”刚喊出口，申小渝的右脚后跟已经踩空！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不大，但足够狼狈。她整个人向后坐进了池子里，冰冷的池水瞬间浸透了裤子和鞋子，手机也脱手飞了出去，幸好落在池边的草地上。

周围的零星游客一愣，有好心人发出“哎呀”的惊呼，也有好事者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善意哄笑。申小渝坐在及膝的池水里，懵了两秒，脸上瞬间爆红，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水里。

陆铮远远看着这一幕，面露嫌弃，抬起腿转身就走，一副“眼不见为净”的冷淡模样。

“哎！你去哪儿？”陆允砚赶紧追上来，“你看人都摔成那样了……”

“她外公会照顾她。”陆铮脚步不停，声音硬邦邦的。

“衣服鞋子估计湿透了，这可是大冬天……”陆允砚回头又看了一眼，申小渝已经被快步赶过去的老人拉了上来，正狼狈地站在池边，哆嗦着用纸巾擦拭裤子和鞋子上的水渍，但腰部以下俨然已经湿透。

陆铮没回头，继续走着，“跟我没关系，赶紧回……”

他身边的陆允砚已经不见了。

申小渝已经用光了随身带的纸巾，有点沮丧地拨弄着裤子上的水草。屁股后面的羽绒服也湿答答的。

一包手帕纸递到她面前。

“……陆市长？您，您怎么在这儿？”看到陆允砚，申小渝眼睛瞪得更圆了，恨不得找地缝钻。

“我家在这边。”陆允砚把包装撕开递给她，“没想到在这儿遇到你，挺巧的。”

陆允砚笑容温和，化解着她的尴尬，又看向一旁面带忧色的老人，“这位是？”

“哦，这是我外公。”申小渝赶紧介绍，又对外公说，“外公，这是咱们市的陆市长。”

外公虽然退休，但对市里主要领导还是知道的。陆允砚刚刚走过来，他就有点脸熟。听外孙女儿称呼职位后，才确认了。他连忙上前握手，“陆市长，久仰久仰。您真人比电视上还帅！”

“您过誉了，幸会。”陆允砚笑着回握，随即看向湿漉漉的申小渝，“小申这衣服都湿透了，天气冷，怕感冒，得赶紧回酒店换衣服……”

申外公解释：“我们没带行李过来。本来带她来南京转转，早上临时起意，说来苏州看看虎丘逛逛园林，晚上就回南京的，也没在这边订住处。”

陆允砚诚恳给出方案：“这样吧，我家就在旁边不远，走路不到十分钟。两位不嫌弃的话，让小申先去家里换身干爽的衣服，暖和一下。中午就在家里吃个便饭，齐老您也赏光，跟我家老爷子喝喝茶，他一个人正闷呢。”

申小渝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陆市长，太打扰了！我到外面买套衣服换一下就行……”

“这附近哪有卖衣服的？就是一些游客租赁拍照的，也不保暖。”陆允砚打断她，笑容可掬，“别客气。就当给市长一个面子，请你和外公赏光。哦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转头朝陆铮站着的方向示意了一下，“你们陆局也在，都是熟人，不用见外。”

申小渝和外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到十几米外，陆铮正站在那里，脸色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看见。

外公见到陆铮，倒是眼前一亮，脸上的尴尬去了大半，热络地招呼：“陆局也在啊！那更巧了！真是……”

老人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惊喜。何况陆市长这样的大人物，主动提供帮助还把话说得如此谦逊。他当然不能再拒绝。

陆铮不得不迈步走过来，对老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申小渝。她那湿透的裤脚还在往下滴水，鞋子也吸满了水，站在寒风中，身体微微发抖。

“我们先回家吧，免得小申感冒了。”陆允砚已经在前面引路，和齐老爷子并排走着，一边轻声细语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