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的机场，较前几天稍显冷清。

陆铮看着登机牌上的座位号，“不是说好头等舱吗？为什么是经济舱？”

“你私事公办，还立了一大功，又是表扬又是奖赏的，我给你打个折不亏吧？”陆允砚取下脖子上的围巾，随意搭在手腕上。

“不愧是经济学博士，真能算！”

“陆市长，新年好！”安检口，工作人员热情问候。

“辛苦了，大家过年好！”陆允砚春风和煦，给予在场人员雨露均沾的来自领导的关怀与鼓励。

安检员们立刻精神抖擞，这条通道的人身检查员也立马换成了男性。

从上海虹桥机场转高铁，再回到苏州虎丘上林苑，已经下午四点。

打开木质的宅门，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行过以鹅卵石铺满海棠造型的庭院，二人来至主厅。

还未踏进门，一声拐杖柱地的闷响就冷不丁地传来。

“还知道回来？一个市长，一个局长，地球离了你俩是不是就不转了？”一个老迈苍劲的声音在门后响起，“大过年一个人影也不见！慰问！检查！值班！了不起，了不起！”

正厅中央，须发皆白的老者横眉倒竖，一只手在紫檀木椅子扶手上重重拍了一下。

“爷爷，新年好。是我们做晚辈的不是，这几天好好给您赔罪。”陆允砚率先在左首的圈椅坐下，笑着认错。

陆铮在他对面落座，也叫了一声长辈的称呼。

老者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剐过：“你看看你们，啊？怎么一个个还是孤家寡人地回来？都奔四的人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

陆铮眉头拧了拧，这厌烦的话听腻了。

陆允砚低头喝着保姆送进来的茶，甘愿聆听着训诫。

“允砚，你排在前头，要起表率！前妻不能生，离婚都三年了，半点动静没有？家里给你挑的，哪个不是顶尖的？你是一个都瞧不上……”老爷子眯起眼，“我都怀疑，当初是不是检查结果有问题，是你自己不能生吧？所以故意不找？又或者，你是不是喜欢男人？”

陆铮拿起旁边花几上两只核桃，默不作声地盘了起来。余光瞟了一眼对面。

陆允砚并未因长辈对自己“生育能力”和“取向问题”的揣测而苦恼，反而轻松将话题一转：“爷爷，我爸呢？他不是说在家过年吗？”

“你爸和你后妈一大早出发去欧洲旅游了。我让去的。去那边好好玩玩，浪漫浪漫，说不定，还能再要一个。”老爷子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陆允砚：“虽然你爸六十了，但你后妈才四十出头，再生一个也不是没可能。顺利的话，你明年回家就能抱上弟弟了。”

陆铮几乎没有笑点，但老头这番话却成功把他逗笑了。一想到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陆市长，回家抱着小自己三十八岁的弟弟，他就觉得百骸通泰。但在家里，他毕竟喜怒不形于色，因此强压着嘴角，将笑意憋了回去。

“陆铮，你也是！”

果然，看别人笑话容易现世报。

“你说你好不容易想通了，不去干什么凶险的卧底工作。如今也算安安稳稳，怎么就没个声响？”老爷子上下打量着陆铮，“长得也不差，浓眉大眼的，这身材，去当男模都绰绰有余了……”

“噗……”陆允砚刚喝进嘴的茶喷了出来。他没有陆铮的本事，忍不住。

“笑什么？我说得不对？你陆铮兄弟这身材不OK吗？”老爷子看着他拿手帕擦衣服，质问道。

“OK，很OK。”陆允砚认真赞美。

陆铮把核桃盘得嘎吱嘎吱响。

“别说他，就你这五官气质，原地出道都能迷死一大堆粉丝。”老爷子最近学习新语言挺有心得。

苍天饶过谁？

老爷子突然站起来，胸口起伏着，伸出拐杖来回指着他们：“不肖子孙！祖上给你们遗传这么好的基因，那真是老天爷喂饭吃！你说你俩怎么连个老婆也找不到？允砚，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初中都毕业了……”

“爷爷，您别动气，对身体不好。”陆允砚走过去，扶住老爷子握拐杖的右手，“其实，陆铮他已经有女朋友了。”

窗边的金刚鹦鹉突然不打呼噜了，厅内一片安静。

陆铮倏地转头，目光如刃，死死钉在陆允砚那张从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