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的反诈中心走廊。申小渝收拾着桌面，眼睛却时不时地看向手机。程彧上午发来的短信，每个字都令她心绪难宁。

「小渝，我在老地方等你。我们需要谈谈。我为那晚的事……道歉」

道歉。这两个字在她心头滚了无数遍。自从那天被他当街赶下车后，两个人一直冷战。她有过千百次想主动示好的念头，但都被同事冯洛西否决了。

“女孩子怎么能主动低头？他干出这种混蛋的事，不让他在市局门口跪三天天夜就不错了！”

可是，到底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两个人是合是分，总得有个决断。这样算什么？

虽然她承认，自己不想跟他分手。

现在好了，他肯主动道歉。那就原谅他吧。

下午一上班，她就回复过去。答应晚上见面。

下班前，她走进单位更衣室，换上储物柜里的米白色针织连衣裙，是程彧曾说显得她“干净温柔”的那条，再配上杏色羊绒风衣。又请冯洛西帮忙化了个淡妆，戴上程彧送的项链。像个约会的样子了。

收拾妥当，准备出门。在走廊拐角差点撞上一堵深蓝色的“墙”。

陆铮正拿着文件夹往这边走，脚步顿住。他的目光在她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滑向她明显换过的裙装。

“下班了？”

“嗯……陆局。”申小渝下意识地捋了捋裙摆。

“有安排？”他淡然问，像寻常上级询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老实回答：“是，程彧……约我见面。他说想谈谈。”

“你跟他合好了？”

“他主动道歉了。希望我原谅他。”

空气有几秒的凝滞。陆铮下颌线似乎紧了紧，又点了下头。“等我一下。”他转身走向自己办公室，留下茫然的申小渝。

几分钟后，他回来，手里没拿文件而是一包湿巾，目光落在申小渝右肩上。

他上前一步，微微侧身，“肩膀后面这里，沾了点灰，别动。”

他伸出手，用指尖在她后颈处的裙子领口捻了几捻，又取出湿巾擦拭了几秒。

“好了。”他退后半步，将用过的湿纸巾攥在手心，“去吧。好好沟通。合好就行。”他说完，便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径直离开了走廊。

程彧的车停在老地方。他站在车旁，穿着熨帖的白色衬衫和西裤，手里还拿着一小束香槟玫瑰。

看到申小渝走来，他立刻迎上，将花递到她手里，“小渝，你来了。”他替她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她头顶。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暴雨夜之前。

申小渝坐进熟悉的车内，唇边不自觉地绽开一抹笑意。哪有情侣不吵架的？

车子驶出城区，朝着郊外开去。程彧打开了舒缓的音乐，语气轻快：“带你去个特别的地方。我们在那里好好谈谈，把之前的问题都解决掉，好吗？”

申小渝捧着花，点点头，迷失在他的温言软语中。她开始在心里为他那晚的行为寻找理由：工作压力？对她的过去一时难以接受？或许，真的是自己太敏感了？

恋爱中的女孩子大抵如此。当她选择原谅的时候，就会主动为对方找各种理由。

车子开上盘山公路，窗外的景色从城市霓虹变成模糊的山影和浓重的黑暗。开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

眼前是一栋看起来闲置已久，颇具设计感的现代风格别墅，隐在茂密的林木后，只有门前一盏感应灯随着他们的靠近幽幽亮起。

“这是我一个客户闲置的房产，环境很私密，不会有人打扰。”程彧的声线如夜色般温柔，一如既往。

申小渝还从未体验过在豪华别墅里吃烛光晚餐，没想到今晚这么浪漫。

程彧把她的手牵得很紧，昔日的温暖又涌上心间。难怪老妈说，偶尔的吵架是催化剂，反而能增进彼此的感情。

别墅内部空旷，弥漫着一股久未住人的尘埃气味和淡淡的涂料味。程彧熟门熟路地打开灯。

光线划破黑暗。不是预想中的温馨暖黄，却是几盏位置刁钻的射灯，将空旷的客厅照得一片惨白。

没有华丽的餐桌和烛台。没有鲜花和美食。

客厅中央，孤零零地放着一把木质餐椅。椅子旁边，整齐地排列着几个一升装的小桶，桶身上印着鲜艳的色块标识——柠檬黄、玫瑰红、湖蓝、翠绿……是油漆。浓烈刺鼻的化学气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