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在虹桥机场时，天色已近黄昏。繁华大都市的快节奏让申小渝有些不适应，程彧却显得更加从容，仿佛回到自己的绝对领地。

接机的是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司机沉默专业。车子驶过高架，窗外是流光溢彩、鳞次栉比的摩天楼群。

从下飞机开始，申小渝就莫名紧张起来。尽管程彧一再安抚她，说自己父亲只是个退休的教育工作者，母亲就是个家庭主妇。但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

毕竟，能培养出程彧这样优秀精英的家庭，要求肯定也不低。

来之前，外公和爸妈各种叮嘱。一方面怕她不够沉稳冒冒失失，一方面又给她鼓励让心态放平。“就是寻常的见家长，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人，不会吃了你。再说程彧看中你，做父母的哪有不满意的？”

飞机上，程彧一直握着她掌心微微冒汗的手，不时给她分享点律所的趣事。

夜幕降临，车子驶入一个位于市中心黄金地段，闹中取静的老牌高档小区。梧桐掩映，门禁森严，处处透着一种不言自明的优越感。

程彧的家在一栋颇有年岁但维护极佳的Art Deco风格老公寓顶层。电梯狭小却保养得锃亮，运行平稳无声。开门瞬间，一股高档实木家具打蜡剂的气味袭来，夹杂着隐隐的昂贵熏香的味道。

前来应门的是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打扮得一丝不苟，头发梳成光洁的发髻，系着素净围裙，恭敬地称程彧“少爷”，接过行李时目光低垂，不多看一眼。

“先生，太太，少爷转来咧。”阿姨一边放行李，一边用上海话朝里面传报。

客厅宽敞，层高优越，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家具多是深色实木，线条冷硬，摆设极少，只有几件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现代艺术品和满满几面墙的原版书籍。

程彧的父母从里间走了出来。

程父身形清瘦，穿着深色开衫毛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他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打量申小渝时，仿佛在评估一份待审阅的学术报告。

程母则是一位保养得宜的妇人，身着贵气十足的定制套装，颈间系着爱马仕丝巾，妆容精致，笑容烂漫。

申小渝的心跳又加快了速度。

“爸、妈，我们回来了。”程彧握着申小渝的手，迈步上前。

“伯父，伯母好，我是申小渝。”申小渝微微躬身，递上程彧早准备好的礼物。一套品相极好的紫砂壶和外公珍藏的两饼老普洱，一块丝绒苏绣披肩和一对珍珠耳环。

“申小姐，欢迎。”程父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下。程母则微笑着接过礼物，交给旁边的阿姨，说了句“破费了”，便不再多看。

落座后，阿姨悄无声息地奉上茶盏，是上好的金骏眉。谈话从最安全的客套开始：旅途是否顺利，上海天气如何，饮食习惯怎样。

很快，话题被程父引到了申小渝的工作上。

“听小彧说，申小姐在市公安局的反诈中心？”程父推了推眼镜。

申小渝点头。

“平时都做什么工作？出外勤吗？”

“防范宣传、预警劝阻、资金流追踪拦截，等等，案件需要时，也会参与外勤。”

“那会有危险吗？”程母递了一粒车厘子给她。

“不会有什么危险，伯母。”

“令尊也是公安系统的？”程父端起茶杯，低眉吹着茶汤。

“是。小渝的爸爸是派出所所长，外公也是市公安局退休的老领导。”程彧帮忙回答。

“嗯。在基层工作很辛苦吧？”

“基层干警确实非常辛苦。小渝的爸爸前段时间亲自带队，刚刚破获一起涉案金额上亿的非法集资大案，为群众挽回了巨额损失，受害群众都感激不已。”程彧说着，又偏过头看着有些局促的女友：“这个案子，小渝也参加了，出力不少。”

程父似乎不太满意儿子老是抢话，不再言语。

程母坐到申小渝旁边，拉着她的手，“小渝，平时工作还是要以安全为重，像那些一线的危险工作，能避免就避免。女孩子嘛，稳定清闲些更好。”

不等她回答，又对着程父说：“对了，老程，你不是有个老朋友在他们省里工作嘛，回头打个招呼，把小渝调到清闲安稳点的部门去。”

申小渝不是玻璃心，但此刻也明显感受到了无形的壁垒。她维持着礼貌的微笑，坐直身体，不卑不亢道：“伯母、伯父，谢谢你们关心。但是我目前的工作挺好的，真的没有什么危险。”

“是啊，妈，您就别杞人忧天了好不好？我们都饿了一下午了，什么时候能开饭？”程彧绕到红木沙发后面，轻轻揉着母亲的肩。

“再等一等，你姐姐姐夫马上到了。”

正说着，门铃响了。阿姨引进来一对华丽的夫妇。姐姐程玥打扮入时，拎着最新款的奢侈品手袋，一袭驼色羊绒连衣裙，外搭酒红皮草短披肩，指间钻戒与腕上满钻手表闪耀夺目。姐夫则是妥帖的定制三件套西装，头发涂着油亮的发胶，意大利手工皮鞋纤尘不染。

“这就是小彧个女朋友？申小姐是伐？侬好呀！”程玥笑容热情，握手时快速地将申小渝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在看到她身上那件程彧买的名牌套裙时，笑容更盛，“小姑娘邪气漂亮，面孔灵光得来，清清爽爽！”

“侬今朝这身行头嗲得伐得了！”程母和女儿摩着肩向饭厅走去，互相点评着装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