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散着带着湿气的尘灰味,暗云低压隐隐有蓝光穿梭其中。
纷争月最不缺雷雨,因临近哀悼月而骤降的气温冻得人鼻尖通红。裹紧身上的外套,瑟缩在楼梯间的人影自腹腔吐出热气,用力搓着双手却盯着石板上的监控目不转睛。
玉在椟中求善价——正是意气风发要往高处走的年纪,悬锋来的青年在表现出加入元老院的意向后不可避免的收到了属于他的测验。
任务本身非常简单。他只需要在监控中看到人影然后按下石板上的按钮就可以加入元老院成为清洗者。
比起其他人强制性的劳动或花大钱打点关系容易不少。
这楼梯间着实太冷了。
悬锋人站起身绕着楼梯间转了两圈还觉寒风阴冷冷戳自己脊梁骨,索性带着石板去楼下小馆子里点了份热汤。
白蘑菇伴着胡椒粒在碗里飘,温暖的水汽让僵硬的表情逐渐软化。切做细丁的培根片顺着奶油般的汤汁滑过食道终于在腹腔安家。
随手拿过桌上的纸巾擤完冻出的鼻涕,悬锋人这才分出注意给手上的石板。
过小的分屏让他不能即刻发现房间内多了一人只依稀感到场景的变化,他眯着眼缓慢寻找才在书房发现正拉开抽屉收拾物品的暗色身影。
照理他该立刻按下石板上的按键,可对方又着实眼熟。挑着玉米粒往嘴里送的同时悬锋人把脸凑得离屏幕更近,这也让他清晰的看到对方的绿发和前不久才见过的眼罩。
出现在监控里的人分明是他妻子常夸耀的弟弟,树庭的大教授,名头挺响的那什么——
阿那克萨戈拉斯!
元老院找他做什么?拐弯抹角的。
悬锋人想着抬手去拿石板,可不巧碰倒了番茄酱,扶起番茄酱的玻璃瓶那辣酱却也被带得岌岌可危,好容易稳住辣酱还没坐下来缓一缓,随着“铛铛”两声,手边的叉勺又在地上滚做一团。
是看得店主把占卜书高举掩着嘴角痴痴地笑。
磕磕绊绊和店主换了新餐具,悬锋人视线重回石板这才发现监控中的来访者早已不见踪迹。他慌忙按下石板上的按钮,来不及把心咽回肚子里就见远处的居民楼窜起冲天火光。
直到爆炸声传入他耳内,悬锋人才恍然发觉冷汗浸透他整个背部。
阿那克萨戈拉斯怎成了元老院清洗的对象?
他们都本本分分的好人,怎么偏偏招来杀天的祸事?
盛放奶油汤的小碗换做咖啡杯,越过桌子中央加满肉酱的塔可能见精心修剪过指甲的手上正端着加入大量冰块的山葵气泡醋。
整体被粉红色铺满的咖啡店内,许久没有吃到过正常食物的白发小伙体面且迅速的大快朵颐。
他对面的客人不语,只是看着空掉的盘子一味地加菜。
粉色长发的店主言笑晏晏,捧着脸活力满满地打趣:“这么喜欢人家店里的口味,人家好开心呀~”
漂浮在旁边的小精灵们马不停蹄的撤下空盘,再上一份蜜汁手撕鸡。白厄端起咖啡杯大口喝下饮料疑惑道:“我记得这是昔涟姐开的店,你是谁呀?”
相似又不同的店主托腮思考后笑眯眯介绍:“昔涟姐姐去树庭开分店啦。你可以称呼人家为德·谬·歌哦?”
好古怪的组合,分明是男名为何被用在这个粉色的女孩身上?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德谬歌却也不恼,自行搬来板凳同白厄和那刻夏坐一桌,支着头安静地注视白厄,白厄左顾右盼确定没别人后疑惑指自己。
那刻夏放下手中的碳酸饮料,见粉发少女肯定地点头,“好可爱呀~鲜活的,会动的~”
“人类? ”
“!!!”
手里的鸡腿还散发着热气,温软的汁水顺着一次性手套黏稠地往下淌,香酥弹嫩的鸡肉含在白厄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到底还是那刻夏先说出了那怪异感的由来:“你不是人类吗?”
如瀑布般的粉发随着德谬歌转身的动作轻摇,离人很近的少女随着之改看那刻夏,食指轻点唇瓣,嘴角依旧挂着不谙世事的笑:“好精致的眉眼,真可爱~会动的人类果真都好有趣呀~”
昔涟姐这是什么新的AI吗?
白厄默默放下鸡腿,怀疑是不是自己和时代脱节太久了。那刻夏更是直接,他上手扒拉德谬歌的头发,在对方炽热的视线下默默收手:“是真发。不是机器。”
一切事物都在冥冥之中被命运标注了价格。那刻夏手收到一半就被德谬歌捉住,亮晶晶的虹色眼眸盯着他颇为客气地问:“人家也能摸摸你的头发吗?”
理亏在先,况且摸头发还能有什么花样。
那刻夏默许了德谬歌的动作。
德谬歌笑吟吟站起身,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卷工具袋,放在桌面细细排开,是全套的编发工具。
人,是会为自己的犹豫和心软付出代价的。
一刻后,那刻夏顶着精致的编发和白厄漫步在奥赫玛的街头。
被害者神色不太好,像是刚被主人送去洗澡修毛剪爪一条龙烘干后精致且蓬松的小猫,正沉着脸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