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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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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沉暗色笼着天,桌前的小台灯点缀着夜。书上的重点早已读不通顺,柔黄的纸上传来令人安心的油墨香。白厄努力睁开打架的眼皮,转眼就坐在考场和那刻夏老师面面相觑。他下意识低头想找回翻看着的书,却发现手中电脑上展示的演示文稿内的图标好似蜡烛正在燃烧。

粉蓝色的独眼里印着白厄愕然的脸,阿那克萨戈拉斯注视着他,不喜不悲:

“你过于充沛的善意是爱还是对我愿望的回馈?”

微凉的手指轻柔地抚上白厄的脸颊,绿发的学士单手拨开耳旁碎发引导着他与自己对视。

浅色的唇开合着,过近的距离能让白厄看清那刻夏眼罩的金丝勾边。低语由远及近,似的欧洛尼斯的呢喃,“卡厄斯兰纳。不要把我当成你的责任。否则——”

屏幕幽幽冷光侧打在那刻夏脸上,白厄连连摇头想要逃离接下来的对话,可那声音还是如雷贯耳。

「我不认为这样的关系该持续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不可以呢?

老师那么好。想要完成老师的心愿不是人之常情吗?为什么非要把这些情感区分开来?

明明老师并不讨厌这样的相处。

明明刚失去孩子的老师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

明明刚伤到的左眼还需要去昏光庭院复查。

白厄不明白在这个时间分清责任与爱究竟有什么意义。

这次他问出了他心中所想:

“……不要让我走好不好?”

追寻着那刻夏的背影,白厄的视线略有模糊,他恍然伸出手想要揽住前者的肩。

他的手指最终碰落的是床头的塑料花瓶,白厄虽顺势从床上坐起却仍单手扶额不住地深呼吸。

过于激动的情绪使白厄的眼神无法很好的聚焦,他望着自己近乎恢复的右手久久失语,直到床头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才让白厄的注意力转移。

刚摆好花瓶的风堇递来柔软的干毛巾,小伊卡扇动翅膀漂浮在她身旁。昏光庭院的香薰带着安神的作用,白厄沉默着擦拭额角的冷汗,风堇说着活跃气氛的俏皮话:“我是没有意见的,白厄阁下。”许久没有回音她也不恼,在例行为白厄检查伤势的同时不忘揶揄:“那刻夏老师好不容易整理出的房间再闲置一段时间想必也没什么大碍。”

“我梦见了过去。”白厄没头没尾的说。

不是轮回中不断循环往复的故事而是切实发生过的本该被过多记忆冲刷至角落的现实余辉。

风堇评估白厄的状态后得出结论,“过去的闪回?你看起来对此感到遗憾——未完成的事物确实更刻骨。”

很少有人能意识到在一针见血的方面风堇有着不亚于她导师的天赋,是她本人的善意让她把话语变得委婉。对此,白厄回以苦笑,“我梦见我在备考,怎么也看不进书正心急。一转眼那刻夏就在我面前考我毕业论文。”过于生动的描述让风堇寒颤,她不得不承认:“听起来确实很可怕。但只要言之有理,老师总会给分的。”

就当风堇认为话题已经结束时,白厄继续补充:“可醒来才发现我早已不是学生,也不再需要准备考试了。”

树庭的生活仿佛近在眼前,不过些许时日怎就物是人非?

风堇低头静静整理摆放着医用耗材的小托盘,白厄披着毛巾怅然若失:“……你说,那刻夏会不会其实不认为我是他前男友。”

“啊?”风堇愕然,她圆圆的眼睛眨巴眨巴努力消化这句话,“之前那些是你混乱的记忆吗?”

“只是直觉……我感觉好像有念头在我脑海中闪过,但若要细想却是一片空白。”这么说着白厄原本倔强翘起的发梢都蔫巴巴透着低落,“没准是我想多了。”

小伊卡嘟嘟嘟地用脑袋拱白厄没受过伤的那条手臂,风堇乐观的安慰道:“那刻夏老师没有反驳你是他男友,他肯定没有真的只把你当做小奇美拉。”

言语间,病房的门扉被推开,那刻夏走进来双手抱胸朗声的宣布:“——他是我教过最优秀的小奇美拉。”

“……”跟在他身后的男人默默点头,放下手里的果篮再把背上的折叠轮椅放在地上展开,“是白厄吧?赫拉也很喜欢他。”他望着病床上的白厄局促地搓搓手,从果篮里拿出芒果来往白厄手里塞,“来,吃水果。水果好。”

“……”白厄沉默地打量着陌生人的脸,再颇为不可置信地看那刻夏,后者坦坦荡荡见白厄发愣还示意他:“喊他……”他迟疑两秒丝滑改口:“叔叔。”

“小孩子脾气。”来人带着悬锋口音,对那刻夏反常的态度习以为常,转而向白厄介绍自己:“我是赫拉的爸爸。既然你们都是阿那克萨戈拉斯的学生,完全可以和风堇她们一样以此来称呼我。”

仔细观察着对方神色,平平无奇的脸庞虽和善还是让白厄无端感到挑衅。白厄又去看那刻夏,那刻夏和他对视,白厄勉强维持着和睦的气氛收下芒果:“谢谢,叔叔。”

在和风堇确认过眼神后赫拉爸爸掀开被褥就抄起白厄放在轮椅上面不改色:“客气。”过了半天才憋出半句:“都是家人。”

何意味?

嗯,对,是,好。

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堇向那刻夏交代出院后注意事项,那刻夏听得仔细,他偶尔会用石板记录关键信息。赫拉的爸爸试图开启新的对话:“谢谢你对赫拉的照顾。那刻夏有时会和我们说起你——十年,大地兽都能毕业了吧?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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