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近乎恒温的环境来到外界白厄才更为深刻地感受到季候变化,窗半开着欢喜月的夜风中已经隐隐有了暖意。
住在昏光庭院的第二天过得异常充实。大致是风堇和遐蝶通知了其他伙伴的缘故,清晨风堇刚给他的伤口换过药阿格莱雅女士和缇宝老师便带来了凯撒的问候和寓意平安的果篮。
而后忙于政务的阿格莱雅匆匆离去留缇宝老师和白厄详谈他离开时奥赫玛发生的变故。
遐蝶来得稍晚一些,她推着轮椅上的妹妹为白厄带来了一些近期出版的书籍。其中不乏那刻夏老师的著作,玻吕茜亚举着那刻夏书中的插图自豪的介绍姐姐的杰作,遐蝶被夸得满脸通红,白厄翻看几页加入到夸夸行列。
临近晌午,远在悬峰的王储臭着脸给白厄带来了一份加了藕粉的米汤——味道意外的还算不错,喝起来口感很厚实。他欲言又止几次,起手是:“呦,三年不见这么菜了?”“在哪受的伤啊?让我去给他们送份大礼。”白厄思及纳努克出手的速度决定把万敌想出手的心给按下去随口胡诌,“撞大运撞的。”
万敌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和善,他绷着脸站起来,把白厄没吃完的碗收了怒气腾腾地放狠话:“我自己也查得到。”
左手还是不如右手灵活更何况吊着点滴,白厄意图用眼神让万敌回心转意:“我还没喝完……”万敌撇过脸:“我想起风堇叮嘱我,你暂时只能吃无渣的清澈液体,我该先问——”
不等他说完伴随着小伊卡尖锐的爆鸣,风堇拿着塑料桶冲进来险而又险地赶在藕粉从喉咙喷涌而出前接住了它们。
胃部生理性的痉挛使白厄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听风堇介绍术后正常的饮食恢复流程。悬峰人对外人脆弱的体质大为震撼,埋头记笔记:
奥赫玛人,术后,吃饭会吐。
风堇凑过去看到他写的内容提出疑问:“悬峰人不会吗?”
悬峰人双手环抱淡然的说:“我们不打麻药。”
风堇的笑容看起来有些迟疑,片刻后她才接受悬峰人的……特色。
等赛飞儿小姐来的时候已然是傍晚,随性的猫顺走了阿格莱雅女士放在床头的金色香瓜换做印有卡通图案的硬币。
晚间查房时风堇小姐为白厄添满床头的蜂蜜水,悉心告知他如有需要可以按呼叫铃。
那刻夏老师没有出现,仿佛“看望受伤的学生”就像大多他会缺席的活动,无足轻重。
也许是他工作繁忙,可能是他需要照顾那个孩子。
想起那刻夏身旁的小小身影,白厄本想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结果发现自己两条胳膊都不能被压着于是退而求其次把被子盖在脸上。
柔软的被褥被无情的风堇小姐拉下了,不可以在风堇医生面前做会堵塞呼吸道的蠢事。
会听到和那刻夏老师如出一辙的医学知识小课堂。
莱古士播撒的黑潮仍在蔓延,元老院还在对阿格莱雅手中的权利虎视眈眈但现实毕竟不是电影怎可能在两三个镜头后让伤痛恢复如初。
伴着遗憾与疼痛,白厄闭上眼睛在微风吹拂下强制自己入眠。
他睡得不算安稳,还能听到楼下病房里压抑的哀泣声。恍惚间,他感到有人打开了自己的房门,伴着薄荷味的好风似有人靠近。
那人放轻脚步来到床前,先是默不作声地站了会然后端起水壶往其中倒水。白厄把眼睛闭得更紧些,他心中期待对方和自己共用同一个杯子但不久他发现有什么冰凉湿润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唇瓣。
是……
是医用棉球。
哦,哦哦,是医用棉球啊。嘿呀,这事闹的……他,他还以为会是那……棉签呢。
这边白厄还在扭捏来人掀开他的被子。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哀丽秘榭小伙眼睛都睁开了却见月光下纤细的身影仔细凝视着自己右臂,从怀里掏出一套完整的测量工具。
他的手指在肌肤上游走冰凉的触感让白厄颤栗,他的眼神透露出柔软如他掌心的温暖。
墨涅塔呀,他真是完美。
眼罩覆盖着那刻夏的左眼让白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每一根发丝都透着那股执着的劲。
他没有察觉到白厄的注视,黑色眼罩上银线勾勒的眼睛却给白厄正与他对视的错觉。
等测量完想要的数据那刻夏收起工具往白厄的脸上看来,吓得白厄直接闭眼。好在那刻夏本人并未留心,步履匆匆又要往门口走。
是还要进行他的工作吗?都要到幕匿时二刻了没人管管他遇到感兴趣的实验就熬夜的习惯吗?
好在走到门口的那刻夏不知为何又回到白厄的床头抓着白厄的手想给他塞回被窝里。白厄虚虚回握任那刻夏怎么抽离都不放。那刻夏也不敢真的用力,尝试几次无果后干脆如猫般轻轻贴着床边缘躺下扯过白厄的被子和衣而卧。
听着绵长的呼吸声,困意感染了满怀心事的年轻人他终于阖上眼梦见了麦田的香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