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

他听见里面的动静。

姮娥站起身。

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没有动。

门被推开。

姮娥站在门口。

看见他。

怔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脸。

看着他脸上的泪痕。

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说：

“羿？”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

有担心。

有他。

他说：

“我来接你。”

姮娥的眼泪涌上来。

她说：

“你——什么时候来的？”

羿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

“很久。”

姮娥怔住。

她想起方才的话。

想起自己说的那些。

想起——

她的脸，忽然红了。

红得发烫。

她低下头。

不敢看他。

羿走过去。

站在她面前。

他用那只左手，轻轻托起她的脸。

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有羞涩。

有他。

他说：

“姮娥。”

姮娥说：

“嗯？”

羿说：

“方才的话。”

姮娥的心跳得更快了。

羿说：

“我都听见了。”

姮娥的脸更红了。

她想躲开。

可他的手托着她的脸。

躲不开。

她说：

“你——你听见什么了？”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他说：

“听见你说——”

他顿了顿。

姮娥等着。

羿说：

“听见你说，你爱我。”

姮娥的眼泪落下来。

她低下头。

不敢看他。

羿说：

“姮娥。”

姮娥说：

“嗯？”

羿说：

“我——”

他顿了顿。

姮娥抬起头。

看着他。

羿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

有害怕。

有他。

他说：

“我也爱你。”

姮娥怔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有认真。

有她。

她说：

“你——你说什么？”

羿说：

“我说，我也爱你。”

姮娥的眼泪又落下来。

她扑进他怀里。

抱得很紧。

很久。

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

“羿。”

羿说：

“嗯？”

姮娥说：

“你再说一遍。”

羿说：

“我爱你。”

姮娥说：

“再说一遍。”

羿说：

“我爱你。”

姮娥说：

“再说一遍。”

羿说：

“我爱你。”

姮娥笑了。

笑得眼泪直流。

她抬起头。

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

她说：

“羿。”

羿说：

“嗯？”

姮娥说：

“谢谢你。”

羿说：

“谢什么？”

姮娥说：

“谢谢你爱我。”

羿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

有灯火。

有他。

他说：

“姮娥。”

姮娥说：

“嗯？”

羿说：

“谢谢你等我。”

姮娥没有说话。

只是靠在他怀里。

很久很久。

---

五百七十年后。

月宫。

嫦娥从梦中醒来。

玉兔伏在她膝上。

她望着穹顶的星河。

很久。

她轻声说：

“那一夜。”

“他站在门外。”

“什么都听见了。”

玉兔的耳朵动了动。

她说：

“他没有进来。”

“等我出来。”

“然后他说——”

窗外的伐桂声停了。

月宫很静。

静得像那年药庐的夜。

他站在门口。

脸上还有泪痕。

说，我来接你。

嫦娥低下头。

她把玉兔拢进怀里。

月光的银屑落了满身。

她轻声说：

“他说，他也爱我。”

“说了很多遍。”

“我让他说一遍，他说一遍。”

“说了好多遍。”

窗外的桂叶落了一片。

她看着那片叶子。

慢慢飘进弱水里。

沉下去。

没有涟漪。

她轻声说：

“那是他第一次说爱我。”

“也是最后一次。”

月光的银屑落在她睫毛上。

像那年她靠在他怀里，让他说了一遍又一遍。

她眨了一下眼。

银屑落下去。

她望着星河。

很久很久。

风从远方来。

没有回音。

——只有那句“我爱你”，还在她心上。

只有那个站在门外、没有进来的人，还在她记忆里。

只有她岁岁年年，坐在广寒宫的廊下。

抱着那只不会说话的玉兔。

想着那个终于说了爱她的人。

想着那个——

她等了七年，才等到他说爱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