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到的各界人物都到齐了,次日,卫无咎便等不及召开了昭天大典,他不管什么良辰吉日不良辰吉日,反正都一样,他本就不爱迷信,而今走到这一步,哪里还需要理会什么天时。
大典的主场就定在他的尊吾山,此山得尊吾之名,尊吾尊我,以我为尊,再合适不过。
一早不灭便为卫无咎准备好了衣裳,足金足贵,供他配合身份,比人间的皇帝也不虚,但卫无咎只把华丽的衣裳搁在一边,仍只穿着自己的旧色黑衣。
他倒不是忌讳不灭会在衣裳上动手脚,只是单纯的懒得换,如此或许于理不合,但规矩即是由他定来,便不由别人决定他该不该换衣裳,他不喜欢按常理行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或许他生来就带着反骨,非要在什么节骨眼上犯病,总之无视所有人眼里的异样,他穿过两排长长的队列走出正殿。
尊吾山早就围着密密麻麻的妖魔等候着他,以不灭为首,一见他来立马行跪拜之礼,而在山下,另有妖将魔兵押着数以万计的族类强迫向他行跪拜之礼,这些族类里有的是修士,有的是凡人,混合在一起,一时竟也分不出你我来。
卫无咎低垂着眼眸,站在山巅高高在上的欣赏着,曾几何时这些人口中的败类恶煞,他们恨不能千刀万剐的人,如今却高高的站在他们的头顶,享受着他们的跪拜叩头,这该是种什么样的滋味呢,他很想看到每个人的表情有多精彩,可是脚下所站着的尊吾山实在是太高了,高的他看不细致,加上云雾弥漫,魔教中的云雾不比修界,轻盈纯白,而是透着经年污染的乌黑色。
没关系,看不到他也能想得到,不仅如此,从跟随而来的许嫣然那里,他也能得到几分快意。
林夕若没出殿门,只远远的瞧了几眼,若非声势太大,她真连起来都懒得起,她的魔毒昨晚又发作了一次,而每发作一次好像就会延缓药性,她疼的在床上熬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直到一大早给生生吵醒。
她无心理会什么大典,也没多少心力去瞧热闹,在她看来这个什么劳什子昭天大典更像一场闹剧,一个草台班子随便搭建起来的戏码,主角甚至没有盛装打扮便草草出场,单单只是恶心那些陪他演戏的配角而已。
她看的累了,即要合上门,再睡个回笼觉,躺回床上,外面的吵闹声仍在继续,听起来像是魔教终于一朝得势,可以骑在修界头上,当然不会放过折辱他们的机会。
林夕若听的心烦,拿被子蒙上头,主打一个不听不看全当不存在。
然而这样的自欺欺人并没能持续多久,门外便有一妖奴进来叫她,林夕若将睡未睡,掀开被子,问来者何意,后者道:“邪皇有命摆下宴席,所有人务必到场参加,林姑娘更是缺席不得的。”
大白天的摆宴席,也好,索性她有点饿了,正好去参加填填肚子,反正经人打扰她已睡意全无。
林夕若从她的偏殿来到正殿,一路上耳朵就没消停过,不过也难怪,这些妖魔们临逢扬眉吐气的喜事,不比她这个病痛加身的柔弱之流,精力自然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无视外物,就近随便找了个位置落座,看到自个小桌上摆好的饭菜,一时犹豫能吃吗!
在她犹豫间,只听一道熟悉的声音摆明了冲她而来,“那不是你的位置,更不是你能吃的。”
林夕若抬头,对上一双意味不明的视线。
卫无咎来的比她早,对饭菜的了解一准比她多,闻此,林夕若放下来筷子,她挨个扫视其他人的小桌,大多跟她的一样,妖魔自然无所畏惧,可她该怎么办。
恍惚间,她又被那道不曾挪开的视线吸引住,卫无咎高坐其上,似在等她开口说些什么,或者直接行动,而在他的邻座处不难看到,那里摆放着的却是不一样的几道饭菜。
林夕若本想挪过去的,可是眼一瞟,看到他另一边正有许嫣然陪同着,她再过去是不是就不合适了。
可既然如此卫无咎又为何要多置一副位置呢,而且他看着她的表情也不像诚心邀请的,反而更像一种示威,像在说看吧你这么弱,没有我你连一顿好饭都吃不上,还不快过来求我施舍给你。
林夕若看在眼里,纹丝不动,有道是不蒸馒头争口气,卫无咎才得了正主,不再需要她这个替身,加上昨天闹了个别扭,她怎么好意思再舔着脸问他要吃的。
也罢,不吃便不吃,少吃一顿又饿不死,不过为自己的后路打算刻不容缓,否则后果就不只是一顿饭吃不到而已了。
她心烦意乱,闻着桌上飘来的诡异香味一阵头疼,吃又不能吃索性眼不见为净,离席而去。
砰,刚跨出门槛,身后传来一声响动,林夕若本能的回头看去,见卫无咎面前的桌子骤然变得四分五裂,花样繁多的菜肴撒了一地。
殿内个个紧急停了筷住了嘴,做惊恐状的大眼瞪小眼。
卫无咎的桌子是他自己拍断的,这点毋庸置疑,以他今时的地位谁敢在他面前造次,而他因何怒而拍桌,林夕若便不得而知了,他这个人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晓得,林夕若自问猜不着,也没心情去猜。
兴许只是对哪道菜不满意而已,不关她的事还是走为上的好。
忽略那双几欲钉在她身上灼热的视线,林夕若快速消失,
留下一殿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敢妄动,许嫣然见气氛顿时变得怪怪的,不由提醒了一切伊始的卫无咎一句,她现在已正式算作他的禁脔,且是她主动的,不需要外力控制着,既然为人所用,该做的事总得做。
卫无咎却目不斜视盯着空旷的门口,对许嫣然的一声轻呼充耳不闻,只专注着已消失的少女,他很想叫住她,可又碍于面子,更不可能后脚跟上,思来想去一番争斗过后说:“再置办桌新的来。”
区区一个林夕若算什么,岂能破坏他该有的好兴致。
林夕若想找清静,可放眼整个尊吾山都不得清静,周遭的庆祝与欢呼声让她待不下去,一路走下山。
沿途不乏碰上一些把修士当狗一样羞辱的妖魔,她变着法的躲避,权当没看见,正道与魔教的仇怨由来已久,可不是靠她一个可以化解的,何况她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乱局便该当自保,何况她这条命来之不易。
这么一路躲一路避着,林夕若也变不明方向,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觉得累了停下来,正想好好想一想去路时,呼吸间被一阵奇异的香味吸引,她寻香定眼瞧去,才后知后觉自己走到了一片花圃前。
偌大的一片花圃林林总总生长着繁多的花,花本没什么特别的,然而魔教中的花却与外界不同,花朵的颜色个个呈黝黑色,不见光泽,且一朵朵的在白日底下紧紧闭合着,如枯萎了一般。
这倒稀奇,林夕若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住,凑到花前,想也不想的便要伸过手去。
“别碰。”一个声音打断她。
紧随而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林夕若转过头一看,赶来阻止她碰花的却竟是个年轻公子,看年纪大约在二十来岁,相貌不俗夺人眼球,穿着打扮像个世家子弟,看上去和魔教格格不入。
莫非是哪个门派的修士?
不对,魔教中但凡是修士尽数沦为了阶下囚,除了许嫣然够特殊可幸免于难,其他人怎么可能在魔教自由走动的成。
年轻公子靠近来跟着她蹲下,细细的瞳孔落在她的两只手上,“你怎么样,手有没有事。”少女的手纤细无骨,指若葱白,不曾沾上什么脏物,他因而放心下来。
林夕若没顾上自己的手,反而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看起来不像常人,倒像某种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