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握着匕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陆七……只有两个时辰?
“你有解药?”她死死盯着谢徊,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没有。”谢徊回答得干脆利落。
阿沅眼中的希望瞬间黯淡,恨意更炽。“那你来做什么?来看他死?还是来看我怎么死?”
谢徊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回到阿沅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出她狼狈,惊惶,却强撑着不肯倒下的倔强模样。他看了她很久,久到阿沅几乎要被他眼中那片冰冷的沉寂吞噬。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穿透了漫长时光的疲惫与某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我来带你走。”
“也救他。”
阿沅愣住了。带她走?救陆七?他什么意思?又在耍什么花样?
“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她冷笑,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谢徊,或者该叫你谢十三?拜火教的圣使大人?你处心积虑,害我沈家满门,将我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样子,用锁魂囊控制我,如今又说什么带我走,救陆七?真是天大的笑话!”
她将心中压抑的恨意与质疑,一股脑倾泻出来,仿佛这样就能筑起更高的心防,抵御他话语中那可怕的,带着诱惑的平静。
谢徊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指控的愤怒或辩解的急切。直到她说完,胸口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他才缓缓道:
“沈家之事,我有罪,无可辩驳。锁魂囊也并非你所以为的那般。至于带你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孕育着无数危险的雾气,“黑苗族的聆蛊者既然能驱动虫群,找到你们只是时间问题。”
“拜火教赤摩罗虽在争夺圣物时受了重创,但其麾下残部,以及教中其他追踪好手,此刻恐怕也已循着钥匙波动的痕迹,进入了雾瘴谷。你们留在这里,或者凭你自己带着他……”
他看了一眼陆七,“走不出十里,就会被其中一方截住。落在他们任何一方手里,你的下场,会比现在凄惨百倍。而他,”他又看了一眼陆七,“会死得更快,更痛苦。”
阿沅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窟。她知道,谢徊说的很可能是事实。以她和现在陆七,小莲的状态,在这危机四伏,追兵环伺的雾瘴谷,根本没有生路。
“跟你走,难道就不是落入你手里?”阿沅的声音冰冷,“落在你手里,和落在他们手里,有什么分别?不过是早死和晚死,死得痛快和死得痛苦的区别罢了!”
“有分别。”谢徊的声音斩钉截铁,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骤然凝聚,变得锐利如出鞘的刀锋,直直刺入阿沅眼中,“我要你活着。不是作为钥匙,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阿沅,活着。”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阿沅混乱的心头。不是作为钥匙,不是作为棋子,而是作为阿沅,活着?
这可能吗?从他嘴里说出来?
荒谬,可笑,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让她心悸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