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用尽可能平缓的语气,对着洞内说道:“里面的人,我们没有恶意。我和我的同伴受了伤,迷路了,想借个地方暂时休息一下,可以吗?”
洞内的咳嗽声戛然而止。那个蜷缩的身影猛地僵住,仿佛受惊的兔子。片刻的死寂后,一个嘶哑,干涩,带着浓浓警惕和虚弱的女声响起,说的竟是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
“谁?谁在外面?滚开!不然……不然我不客气了!”
声音虽然虚张声势,但其中的惊惶和虚弱却掩饰不住。
阿沅心中稍定,至少对方不是黑苗族或拜火教那些凶悍的战士。
“我们只是路过,我的同伴伤得很重,需要休息。我们不会伤害你,如果你需要,我们还有点水和食物,可以分你一些。”阿沅继续说道,慢慢从洞口显出身形,但手中的匕首并未收起。
火光映照下,阿沅看清了那女子的侧脸。很年轻,大约二十出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惊惧和疲惫,额角有一道新鲜的血痂。
她身上的斗篷虽然破烂,但质地似乎不错,不像是普通山民。她的目光与阿沅接触,先是极度的警惕和恐惧,但在看到阿沅同样狼狈,且似乎没有立即攻击的意图后,稍微缓和了一丝。
“你们……不是苗人?也不是那些穿红衣服的疯子?”女子试探着问,身体依旧紧绷。
“不是。”阿沅摇头,“我们是从中原来的,在山里遇到了些麻烦,和同伴走散了。”
女子眼中的警惕又消减了几分,但依旧没有放松。“你们……有水?吃的?”她的目光落在阿沅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皮质水囊上,喉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阿沅解下水囊,晃了晃,又拿出怀里用布包好的,仅剩的一点干粮碎屑。“不多,但可以分你一些。”
食物的诱惑和同是落难者的身份,似乎让女子最后的防线松动了。她挣扎着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处,疼得龇牙咧嘴,又是一阵咳嗽。
阿沅见状,不再犹豫,弯腰钻进洞内,先将水囊递了过去。“慢点喝。”
女子接过水囊,先是小心翼翼抿了一口,随即像是久旱逢甘霖,大口大口喝起来,直到呛到,才停下来剧烈咳嗽。阿沅又递过去一点干粮碎屑,她也顾不上脏,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
吃了点东西,喝了水,女子的脸色稍微好了一点,眼中的惊惧也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里逃生的疲惫和后怕。
“你们……也是被那些疯子追杀的?”女子靠在洞壁上,喘息着问。
“算是吧。”阿沅含糊道,在她对面坐下,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你呢?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还受了伤?”
女子闻言,眼圈一下子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我是跟着商队进山收购药材的……本来好好的,前两天晚上,突然来了一群穿着红衣服,脸画得跟鬼一样的疯子,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商队的人……都死了,货也都被抢了……我,我躲在货物箱子里,才侥幸逃过一劫……后来慌不择路,跑进了这见鬼的林子里,迷了路,摔下了山坡,撞破了头……幸好找到这个山洞,捡了点柴火……”
她断断续续地诉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看起来不像作伪。一个落难的商队女眷,倒也能解释她为什么会独自出现在这深山老林,又为何如此惊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