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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华宴□□局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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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伯将云飞师兄和心淳姐姐接回府时,已是暮色四合。

心淳姐姐虽醒着,但面色依旧苍白得厉害,连独自站稳都勉强。云飞师兄一路将她小心抱在怀中,跟着引路的丫鬟,穿过重重庭院,来到了程伯早已备下的厢房。

房内燃着安神的熏香,陈设雅致整洁。

云飞师兄将她轻轻安置在床上,让她靠好引枕。她微微喘息着坐稳,目光缓缓扫过跟进屋的我和随后进来的程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在寻找什么,随即轻声开口,声音虽弱却清晰:

“五哥呢?”

“放心吧,我跑不了。”她话音刚落,萧寂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带着一贯的懒散。

我回头,看见他端着一只冒着腾腾热气的碗走了进来,碗中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味。

他径自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动作熟练地用瓷勺搅动着药汁,舀起一勺,放在自己唇边轻轻吹了吹气,然后才递向心淳姐姐,嘴里却不饶人:“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眼睛倒还挺尖。”

心淳姐姐没理会他的挤兑,伸手想去接他手里的药碗。

萧寂手腕却微妙地一偏,让开了她的手,药碗稳稳地停在他自己掌中。“怎么,信不过我?”

他挑眉,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只是有些虚弱,手又没断。”心淳姐姐看了看他,苍白的脸上露出无奈,“你们一个两个,何必这么紧张。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有数。”

“心淳姐姐。”我上前一步,从萧寂手里接过那只沉甸甸的药碗,“我都知道了……北沙镇,还有北朔州这么多人能好起来,都是因为你……你是北境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理应由我来照顾你。”

说着,我便舀起一勺药,小心地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她抬眼看我,那双平静的眸子里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了然。

她没有再推辞,就着我的手,将药汁咽下。那药闻着很苦,但她咽下时面无苦色:“什么恩不恩人,郡主言重了。医者本分而已,我本就是为此而来。”

听她叫我“郡主”,若不是手里还端着药碗,我几乎要立刻摆手了。

“你不要这样叫我,”我连忙道,语气带着恳切,“还是……叫我挽儿吧。我娘、我皇祖母都是这样叫我的。”说到最后,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她抬眼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后,抿了抿略显干裂的嘴唇,轻轻点了点头:“好,挽儿。”

汤药喂毕,程伯命人将丰盛的酒菜直接送到了心淳姐姐的厢房外间。

他解释说,安姑娘行动不便,在此设宴最为妥当,也让我们好好吃顿饭,晚上再沐浴歇息,解解乏。

我问起我娘如何用饭,程伯恭敬回说夫人的饮食自有小厨房单独料理,会按时送去房中,不必挂心。

我心中犹豫,是否该去娘亲房中陪她用饭。

程伯似是看出了我的迟疑,温言道:“小主人,夫人这些年来习惯清静,平日多用些清淡斋菜,怕是未必合您的口味。您若实在惦念,不若晚些时候,再去夫人房中请安问候,更为妥当。”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也好,初次重逢,彼此都需要时间消化情绪,此刻或许并非促膝长谈的最佳时机。

我小心地搀扶心淳姐姐下床,挪到外间的圆桌旁坐下。她步履虚浮,几乎将大半重量倚在我身上。

满桌菜肴香气扑鼻,皆是北地风味,看起来十分诱人。连日来不是干粮就是粗陋饮食,此刻面对如此佳肴,我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云飞师兄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凝重:“五哥,不知你是否觉得这镇远王府,似乎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我正夹起一筷子看起来酥烂入味的红烧肉,闻言动作一顿,心头莫名有些不快。

这里好歹是我家,师兄这话听着……

萧寂在听到我的话后,慢悠悠道:“就凭这是你家——这一点,就已经够奇怪了。”

“哪里奇怪了!”这次我是冲着他说的,放下筷子就要去戳他胳膊。

他肩头微侧便轻松避开,然后转过脸,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看着我:“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里,还能迷路走丢了呢?”

他说的是下午。他给程伯讲完去接云飞师兄他们的路后,在前厅没找到我,结果绕到后院,发现我竟在一个岔路口对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月洞门发愣,完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你……!”我被他说中糗事,又羞又恼,作势又要打他。

萧寂眼疾手快,立刻夹起一块肥瘦相间、油光发亮的五花肉,稳稳当当地放进我面前的碗里,语气“诚恳”道:“桌子大,菜色多,怕你筷子‘迷路’,夹不到合心意的。来,快尝尝,看看你家这位厨子的手艺,比起烤野鸡来如何?”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这口气连带着反驳的话一起喷出来。

他却变本加厉,直接伸手拎起一只炖得烂熟的鸡腿,径直递到我嘴边,脸上堆着形似谄媚的笑:“这个更香,趁热。”

“师兄!你看他呀!”我深知不是他对手,果断转向一旁,向云飞师兄投去求助的目光,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儿时告状的娇憨。

云飞师兄坐在我对面轻笑了起来,像是长辈看孩童玩闹般。

好吧……我悻悻地收回目光。

不吃白不吃!我一把抢过他手里那只大鸡腿,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肉质酥烂,汁水丰盈,果然美味!

久违的家常菜肴滋味让我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我囫囵咽下嘴里的肉,顺手将盘子里另一只鸡腿夹起来,放到了心淳姐姐面前的碟子里,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姐姐,你也吃!这个补!”

心淳姐姐看着碟子里的鸡腿,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却轻轻摇了摇头,伸出筷子,夹了一小撮清炒菠菜:“我现在虚不受补,这般油腻暂且用不得。菠菜性凉,滋阴养血,于我更相宜些。”

可惜了,这么好的鸡腿她无福消受。

我也不再勉强,自己啃着鸡腿,又招呼其他人:“你们别光看着呀!赶紧吃,跟我客气什么。”说着,又夹了一筷子酱牛肉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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