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走神,再抬眼时,前方一直引领着我的那点火光,不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忙向前跑了几步,左右张望,四处搜寻。没有,哪都没有那抹暖黄的光亮,也没有那青色的身影。
山林重新被寂静笼罩,只有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树木的轮廓。
我又慌了起来,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难道跟丢了?还是他故意甩开我?
情急之下,我朝着记忆中他最后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小径。
“砰!”
额头结结实实撞上了一片温热的、富有弹性的“阻碍”,力道反弹回来,我“哎哟”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两步,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撞上了什么野兽或山精,闭着眼睛就挥舞手臂胡乱拍打过去。
“没让你撞死,也快被你打死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嫌弃响起,同时,我的手腕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格开。
我惊魂未定地抬头,借着重新亮起的火光,看到那青衣怪人正站在我面前,抬手整理着胸前被我撞皱又拍乱的衣襟,一脸无奈地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你……你耍我!”看清是他,本应是劫后余生的欣喜,可这一天积攒的惊吓、疲惫、委屈、愤怒,却在这一刻猛然爆发出来,冲垮了理智,“你不想帮就不帮!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我!很好玩吗?!”
他整理好衣袍,站定,好整以暇地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火光映着他眸中闪烁的促狭光芒。
他慢悠悠开口,还是那句话:“道歉,然后求我,我就带你走出去。”
“你刚刚兜兜转转了这么久也没走出去,谁知道你到底认不认识路!”我嘴硬反驳,不肯轻易低头。
“那你别跟着我呀。”他挑眉,语气揶揄。
“我……”我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愤懑至极,我一屁股坐在旁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破罐破摔道:“不跟就不跟!我就不信我还能死在这山上不成?云飞师兄肯定会来找我的!我就坐在这儿等他,不靠你,我也能下山!”
那怪人听了,非但不恼,反而点了点头,语气居然有几分赞同:“嗯,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然你乱走,他乱找,很容易就错过了。”
说着,他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糕饼,手腕一扬,那糕饼划了道弧线,不偏不倚落在我怀里。
“那你就在这儿好好等着吧。夜风寒凉,这块饼或许能顶一阵。在下告辞。”他说完,作势又要走。
我看着怀里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糕饼,饿了一天的肚子无声地欢呼,可心里那口气却咽不下去。于是抓起糕饼,用力朝他背影扔回去:“谁稀罕你的吃的!”
糕饼砸在他背心,弹落在地。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火光下,那眼神似乎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有别的什么。但他最终没再说什么,真的转身,举着火折子,身影融入更深的黑暗里。
四周重新陷入寂静和昏暗。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我抱着膝盖,看着地上那块沾了尘土的糕饼。
他说得对,我在这里等,肯定比在山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更容易被师兄找到。可是……真的好饿,好冷。
我用余光瞥着那点火光消失的方向,心里天人交战。最终,饥饿和求生欲占了上风。
我悄悄地、迅速地往前挪了几步,蹲下身,捡起那块糕饼,小心地吹掉上面沾的浮土和草屑,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三口并作两口,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真的,我要饿死了!
“不是说不吃么?”
那阴魂不散、带着戏谑的声音,又一次,从我头顶斜上方传来。
我吓得一哆嗦,差点噎住,又羞又恼,想也不想,“唰”地抽出剑,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就是一阵毫无章法的胡乱挥砍,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呜呜的声响。
“嚓”的一声轻响,火光再次亮起,这次就在我身旁不远的一根横枝上。
那怪人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树上,此刻正惬意地坐在那儿,两条腿悬空轻晃,手里的火折子照亮了他带着笑意的脸,估计也照亮了我一脸狼狈。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气急败坏,剑尖指着他,声音都变了调。
他歪了歪头,火光在他眸中跳动,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想日行一善,在等你给我个机会呀。”
我实在是太累了,身心俱疲。饿意虽被那块糕饼勉强压下去些许,但寒冷、恐惧、以及这一整天的折腾,几乎耗尽了我所有力气。
我不想再跟他周旋,也不想再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刻。
眼下的情形很清楚:我需要他带路。至于下山之后……哼,江湖儿女,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到时候再说!
想到这里,我撇了撇嘴,努力压下心头的不情愿,闷声道:“好吧。白天打扰你休息,是我不对。请你……带我下山。”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的食指,在我面前慢悠悠地晃了晃,吐出三个字:“不真诚。”
我真是……火冒三丈又不得不强压下去。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真诚”些。
然后,我走到正对着他所在的树下,朝着他的方向,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一字一句道:“这位公子,大人大量。白日里是云挽不懂事,打扰了您清静,是云挽的错。现在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发发善心,带云挽下山吧!云挽感激不尽!”
姿态足够低,话语足够软。这下总行了吧?
还没等我直起腰,只觉眼前青影一晃,带着微凉的风。下一秒,他已轻飘飘落在我面前,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得逞般的笑意,那笑意贱兮兮的,晃得人眼晕。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玩味:
“哦——原来你叫云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