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库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库小说网 > 毒惑人心 > 第3章 孤城疫雨逢悲母

第3章 孤城疫雨逢悲母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蹲得很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与那女人视线平齐,声音放得温和:“请问您怎么称呼?”

“阿媛,大家都叫我阿媛。”

“听您这么说,这场瘟疫持续了近两个月了。”云飞师兄目光扫过街上横七竖八的人,“都说北境人烟稀少,可我看这北沙镇上人倒是不少,不像是死了很多人的样子,你怎么会说大家都活不过去呢?”

阿媛又咳嗽了几声,才哑声道:“染上这病的人,不是被活活烧死,就是躲到这里找生路。可哪里有什么生路?镇上早已没有了吃食,这些人无非是凑在一起等死罢了。”

她抬手指了指:“这条街上的人都是病人,每天还有源源不断的人过来。”

“没人管管么?”顾不上我家的事儿,听到这话让我有些急,这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官府呢?大夫呢?”

“一开始有人去医馆看病,还没等治好,大夫就染上了病。官府重视起来的时候,全城就几乎都病了,也没有大夫了。”阿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一滴泪砸在孩子额头上,“至今没人能熬过去。早晚,大家都要死的。”

我盯着她怀里的孩子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发现哪里不对。

那孩子不到两岁的模样,面色惨灰,嘴唇发紫,在正应该哭闹的年纪却一声不吭。

我的视线从他的脸上向下挪动,仔仔细细盯了片刻,这才终于确认——他的胸口,似乎没有起伏。

“这孩子……”我开口,声音竟不自觉发颤。

阿媛点了点头,却没说什么,默认了我的想法。我一时无言,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我虽没染病,但孩子生病了,当娘的总是得贴身照顾吧。”阿媛笑了笑,弯下头贴了贴那孩子的脸,动作轻柔得像在哄睡,“他刚一发病,我就带他逃到这儿了。我守在镇子最外面,没人来招惹我,自然就没有被染上。”

“那你……”有一种实实在在的悲切戳到我心上,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我不是个好娘亲,不能看着他长大,但总得送他最后一程吧?”阿媛还在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这北沙镇早就没有食物了,若让他一个人在这儿,只怕……只怕……”

我倒吸一口凉气,胃里一阵翻搅。

云飞师兄似乎是想从口袋里拿点钱给她,许是想到给她钱也没用,中途改成了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

阿媛接过干粮,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那为什么说是天惩呢?”见阿媛情绪稳定些后,云飞师兄轻声开口。

阿媛的声音囫囵不清,倒是听起来比先前更有力气了:“我也是这几天在这儿听大家说的……当今圣上弑父杀亲,镇远王爷作为他一母同胞的弟弟,当年帮他做了不少恶事。如今他是真龙天子,上天不会罚他,便将这惩罚降到镇远王爷身上。”

她咽下一口干粮,继续道:“一场天火没烧死他,让他跑了,上天便让这瘟疫在北境寻他。何时找到他,何时结束。”

这也太无稽之谈了吧!

我本来还蛮同情她,现在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脑门。正要开口反驳,云飞师兄忽然抬头看我。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极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紧急撤回即将爆发的怒火,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胸腔里堵得难受,却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师傅让云飞师兄跟我来,而不是云啸。

如果是云啸师兄在,此刻恐怕已经跳起来跟人理论了。

北沙镇显然是进不去了。我们青云宗虽习武,却无人精通岐黄之术。

云飞师兄将行囊里所剩不多的干粮分了一部分给阿媛,便看向我,眼神示意该离开了。

我们转身往回走。走出十几步,云飞师兄忽然顿了顿。

他犹豫片刻,转身折返,我看着他在阿媛面前再度蹲下。他再转身走回来时,阿媛抱着孩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我们撤回到离北沙镇五里外的望朔峰,找了个背风的山洞暂且安置。

云飞师兄生了堆火,驱散洞内的阴寒潮气。他让我在附近寻些干草铺地,自己则一言不发地拿起随身的短铲走了出去。

等我抱着最后一捆干草回到洞口时,天色已染上墨蓝。

借着洞内幽微跳跃的火光,我看见不远处平地上新起了一个小小的土丘。阿媛瘫坐在土丘旁,无声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

云飞师兄背对着洞口,左手拿着一块削好的粗糙木牌,右手握着匕首在刻着什么。

火光将他挺直的背影映在石壁上,沉默,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的温柔。

我知道,他让阿媛的孩子,入土为安了。

我望着跳跃的火光,心里乱糟糟的。

一时间,竟然希望自己没回来。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