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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孤城疫雨逢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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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前本来想着一定要早起,得在云飞师兄面前塑造个好形象,不能让他看扁了我。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我要为悦己者早起!

但是第二天一早云飞师兄晨练结束后,喊我下楼吃早饭时,我正在梦中跟云啸师兄抢一只烤鸭腿。

那烤鸭油亮酥脆,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云啸师兄死死攥着鸭腿骨的另一端,冲我龇牙咧嘴:“师妹,尊老爱幼懂不懂?”

“你才比我大两岁!”我在梦里理直气壮,“再说了,这鸭子是我先看见的!”

我们俩各不相让,眼看就要把好好的鸭腿扯成两半——

“师妹。”云飞师兄清冷的嗓音合着敲门声穿透梦境。

我猛地睁开眼,客栈简陋的木梁映入眼帘。窗外天光微亮,鸟鸣啁啾。

糟糕,又在云飞师兄面前丢脸了。

这一定是云啸师兄的错,好好的夜晚,来我的梦里烤什么鸭子呢?我在心里默默记下,等回来的时候得让他赔我一个烤鸭腿。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我们快马加鞭往北朔州赶。

我这才知道北朔州竟然这么远。

一路上风餐露宿,云飞师兄把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何时歇脚,何处打尖,马匹何时需要饮水上料,路上需要带多少粮食和水,他都心中有数。

只是话依然少得可怜。

我虽觉无聊,但也乐得在他身边当个废物,甚至想一辈子在他身边当个废物。

第十七天午后,我们终于到了北沙镇。

这是北朔州最南端的镇子,按说该是进入北境的门户。可我望着眼前的景象,有些发愣。

书里写的“黄沙漫天、民风彪悍、人烟稀少”,在这里全然不见踪影。

天色湛蓝得过分,空气里甚至带着草木清气和丝丝药香——如果忽略那若有若无的酸腐味的话。

而且……遍地是人。

或躺在地上,或瘫靠在墙边、柱边。这么看,倒是民风“彪悍”,居然都能做出当街躺倒的行为。

我正要找人打听怎么去镇远侯府,手臂忽然一紧。

云飞师兄拉住了我。

他递过来一块素白帕子,自己不知从哪儿又掏出一块一模一样的,三两下束在脸面上,遮住口鼻。

“我没在北境待过,没人能认出我。”我觉得这帕子多此一举。

然后在云飞师兄平和的表情里,我看到一种……看傻子的眼神。

“这遍地都是病人。”他声音透过帕子传来,有点闷,“你虽不怕死,但你若染病,我无法一边照顾你,一边寻你父亲。”

他这样说完,我才仔细去看那些躺着的人。

大部分人面露苦色,脸颊、脖颈处能看到溃烂的脓疮。有些人蜷缩着呻吟,有些人却安静得可怕,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我下意识退后两步,赶紧用帕子把脸束紧了。

“你们是外来的吧。”

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从左侧传来,有气无力的。

我顺着声音看去,一个用麻布遮住口鼻的女人抱着个孩子,疲惫地靠坐在最近一处房檐下。她看起来也就大我几岁,鬓边却已有几缕刺眼的白发。

“二位换地绕行吧。”她声音沙哑,“这里没人能活下去的。”

“这儿……”我心里发紧,想起家书中提到的瘟疫,虽有几分猜测,但却似是不敢相信般明知故问道,“发生什么了?”

“天惩啊。”那女人说着竟哭了,眼泪顺着脏污的脸颊滑下来,打湿了她遮面的麻布“北境虽苦,衣食不算富足,但也安居乐业。虽然有蛮夷虎视眈眈,但有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坐镇,也一直没人来犯……”

她咳嗽起来,怀里的孩子随着她的颤抖节奏生硬的晃了晃。

“可就在两个月前,瀚海都护府在一场雷雨中突生邪火,镇远王爷在这场大火中消失不见。然后就爆发了这场病灾。”她抬起泪眼,“疫情所到之处,无论男女老少,都活不过去。”

瀚海都护府是镇远侯府的另一个名字,北境的人都这样称呼它。

这女人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句与句之间没什么必然联系,但至少我家着火了、我爹消失了这个事儿,我是听明白了。

我正要追问,只见云飞师兄蹲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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