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天的锻炼,我骑马的本事大有长进。
原来只要顺着马颠簸的劲道放松身体,便可以省许多力气,也不再硌得屁股生疼。
不由得让我想起来五哥总说的那句——顺势而为。
我以前不懂,现在骑在马上,迎着风往北走,突然就懂了。
我一路向北。
三天后的傍晚,我终于到了一个又大又热闹的城镇,比之前的村子大上十倍不止。
那银灿灿的果然是个好东西。
我在镇上找了最好的客栈住下。客栈有三层楼,门口挂着大红灯笼,人来人往,说话声、笑声、碗筷碰撞声混成一片。
我走进去,从怀里摸出一个银灿灿的碎银子,放在柜台上。
店小二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拿了那个银子之后,对我客客气气的,点头哈腰,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不仅给我备了好酒好菜,还给我开了一个据说是他们店里最好的房间。
房间在三楼,很大,有床有桌有椅子,还有一扇窗户,推开就能看到街上的灯火。
我跟他打听这个地方的名字。
“峪陵。”他说,“咱们这儿叫峪陵,南北通衢,热闹着呢。”
又问他北境大概有多远。
他想了想,说:“北境啊,那可远着呢。骑马往北,至少还要十五六天。”
十五六天。
师傅说五哥的药能维持三个月。先头我已经走了七八天,再有十五六天,加起来二十多天。倒也算宽绰,至少他死不了。
而我已经餐风露宿了三日。
想到这里,我便放心地在这住下了。打算好好休息一晚,明日再走。
后半夜,睡得正香的我,隐约听到有一群人整齐的步伐从客栈前跑过。
脚步很重,很齐,像一个人在跑。我听了听,没听出什么门道,于是翻了个身,打算无视。
然后又有第二波。还是一样整齐的步伐,从客栈前跑过。
好吵。
我翻身起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街上火把通明。一群穿着盔甲的人正从客栈门前跑过。他们手里拿着长枪,腰里挎着刀,排成两列,跑得很快。
我披上外衣,开门下楼。
楼下黑漆漆的,只有柜台点着一盏小油灯。店小二正撅着屁股,趴在门缝儿上,往外看。
我凑到他旁边,也趴在门缝儿上往外看。
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激灵,差点摔倒。我伸手,拎住他的衣袖,把他稳住。
“姑娘,您怎么这么晚不睡啊?”他看清是我,小声问。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我扬了扬下巴,向外。“被吵醒了。”
小二点了点头:“可不是嘛,我也是被吵醒的。”
他又趴着门缝往外看。我也看。外面那群穿盔甲的人还在跑,一队接一队,不知道有多少。
“这外头发生大事儿啦。”小二小声说,“我刚听路过的军爷说,周家摊上了大麻烦。被一个什么毒女灭了门。啧啧啧,太可怕了。”
毒女?灭门?
好熟悉的两个词。让我很难不好奇。
“他们边走边说,我听得也不大清楚。”小二转过身,跟我比了个嘘。
“说是和东边儿那个岛有关系。”他神秘兮兮地说,“好生瞧着吧,明儿一早就该有消息了。”
东边儿那个岛。
千毒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前几日听了老张的话,我正想着有机会定要会会那个打着我名号在外面肆意乱杀的人。
这就让我遇上了?
我点了点头,伸手,打开客栈的门栓。
正要拉开门——
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袖。
“不是,姑娘,您好奇心这么重么?”店小二有点懵。
他一只手拽住我,另一只手熟练地把门又拴上了。动作很快,一看就比我熟练。
“这外头兵荒马乱的,大魔头估计也还没走远。您凑什么热闹啊?”
我低头,看着被他拽着的衣袖。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尴尬地松了手。
“这么着。”他搓了搓手,“明儿一早有信儿,我肯定留心听着。到时候有好玩儿的、刺激的,我悉数给您讲。您先回去踏实睡觉,别往外乱跑,成吗?”
他言辞恳切,面露关心,甚至还有一点点讨好。和岛上那些冷漠的目光不一样。
自然是不好为难他。
于是我点着头,在他的注视下,走上楼梯,回了房。
然后关上房门,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翻了出去。
虽然我来峪陵也不过几个时辰,人生地不熟。但那个周宅,眼下却不难找。
在房顶跟着那群兵走,很快就看到了那个被团团围住的宅邸。
宅子很大,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现在石狮子旁边站满了穿盔甲的人,手里举着火把,把门口照得亮堂堂的。
门匾上写着两个字——周府。
我在宅邸门外的一棵树上隐住了身形。
这树很茂密,把我整个人都遮住了。我蹲在树杈上,从叶子缝里往外看。
周宅里火把通明。好多士兵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一个穿盔甲的人小跑着,把一张字条拿给站在石狮子旁穿官服的人。
“大人,您看。”
那穿官服的人接过字条,打开来。
火把的光照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低头看着字条,仅一秒。然后就猛地抬头,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怖的东西。
手一抖,急忙把字条又叠起来,塞进袖子里。
“可曾见到什么可疑之人?”他问,声音低颤。
“未曾。”穿盔甲的人摇头,然后说:“周府上下,除了那孩童,其余人等均是一刀割喉毙命。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