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六日，高考前夜。

宋未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灯光，是隔壁楼那些和她一样睡不着的人。她很少失眠。她的睡眠一向规律——十点半上床，十点四十入睡，早上五点半醒来，雷打不动。但今晚，规律被打破了。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明天。

明天，高考。

明天，她就坐在考场里，做那套等了三年的卷子。

明天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阳光的味道，是妈妈白天帮她晒过的。妈妈今天回来得早，特意给她做了晚饭，四菜一汤，全是她爱吃的。

“明天好好考，别紧张。”妈妈说。

“嗯。”

“考完妈妈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妈妈看着她，笑了。“行，那你自己回来。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她点头。现在，她躺在这里，想着明天。想着那些做过的卷子、背过的单词、记过的公式。想着那个倒计时牌，从一百天到一天。明天，那个数字就变成零了。

手机震动了。

她拿起来看。是林小雨在群里发的消息。

林小雨：「你们睡了吗？」

程野：「没有。」

林小雨：「我也睡不着。怎么办？」

程野：「数羊。」

林小雨：「数了，没用。」

程野：「那数数。」

林小雨：「数什么？」

程野：「数你做过多少套卷子。」

林小雨：「那更睡不着了。」

宋未央看着他们的对话，笑了。她发了一条：「我也睡不着。」

林小雨：「未央！你居然也会失眠！」

她：「嗯。」

林小雨：「我以为你从来不紧张。」

她：「以前不紧张。」

林小雨：「那今天怎么紧张了？」

她看着这行字。想了想。以前不紧张，是因为只有自己。考好考坏，都是自己的事。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有一个人，和她约好了同一个城市。

她没回复。林小雨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他的消息。

江焰：「睡不着？」

她：「嗯。」

他：「我也睡不着。」

她：「你不是说你不紧张吗？」

他：「不是紧张。」

她：「那是什么？」

他：「在想明天。」

她：「想明天什么？」

他：「想明天见到你的时候，跟你说什么。」

她看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说什么？」

他：「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又发了一条：「央央，你紧张吗？」

她想了想。紧张吗？有一点。不是怕考不好，是怕万一。万一没考好，万一不能去S大，万一——不能和他去同一个城市。她没打过这么多“万一”。以前她从不打“万一”，因为所有的“万一”都被她算得清清楚楚。但感情不是考试，没有标准答案。她和他的未来，也是一样。

她回：「嗯。有一点。」

他：「我也是。」

她看着那两个字——我也是。原来他也会紧张。那个在雨夜里脱下外套罩在她头顶的人，那个在讲台上对着两百人说“我追的她”的人，那个为了她坐了四个多小时火车、只待了半天的人——也会紧张。

她忽然不那么紧张了。因为不是一个人。

她打字：「阿焰。」

他：「嗯？」

她：「明天，我们一起加油。」

他：「好。」

她：「晚安。」

他：「晚安，央央。明天见。」

她看着“明天见”三个字，笑了。明天见。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她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再翻来覆去。

六月七日，清晨。

宋未央醒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金色的线。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今天高考。她坐起来，洗漱、换衣服、吃早饭。妈妈已经准备好了，小米粥、鸡蛋、包子，还有一小碟咸菜。

“慢慢吃，别急。”

“嗯。”

吃完饭，检查准考证、身份证、文具。透明文件袋，里面整齐地放着她的“武器”。她想起爸爸以前说过——考场就是战场，笔就是你的枪。她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走吧，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去。”

妈妈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好，你自己去。”

她走到门口，回头。妈妈还站在那里，围裙没解，手里拿着锅铲。

“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