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是揍敌客家族的家事。”
他顿了顿。
“外人，不要插手。”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但那股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杀气——
再次弥漫开来。
“奇犽是我们的朋友！”
小杰没有退让。
他站在奇犽身前，像一株在风暴中不肯折断的幼苗。
“他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他的声音不高。
却像锤子敲在铁砧上。
一下。
一下。
结结实实。
奇犽抬起头。
他看向小杰的背影。
那双蓝黑色的眼睛里——
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某种——
他以为自己早已失去的、名为“希望”的东西。
伊路米没有理会小杰。
他的目光。
再次锁定奇犽。
“奇犽。”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
“没有订单。”
他顿了顿。
“我也可以免费杀了他们哦。”
那声音很轻。
对他来说“今天死了一只小杰”和“今天踩死一只虫子”一样。
很平静。
但那也是——
赤裸裸的威胁。
奇犽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着伊路米。
看着那张精致却毫无表情的脸。
看着那双空洞如深渊的黑眼睛。
他的眼中——
充满了挣扎。
家族的训练。
大哥的恐怖。
那些被刻进每一根神经的、无法反抗的服从本能。
还有——
另一边。
小杰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还有酷拉皮卡、雷欧力。
还有——
那道平静的金色视线。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什么。
但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发不出声音。
---
“啊啦啊啦~”
一个黏腻愉悦的声音。
打破了这即将凝固的对峙。
西索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不是要加入战斗。
也不是要逃跑。
他只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张扑克牌。
轻轻晃动着。
他的脸上挂着诡异的、餍足的微笑。
“真是感人的友情呢~”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
像融化的蜜糖。
“不过~”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伊路米。
又扫过小杰他们。
最后——
落在那几个他口中所说的“小果实”身上。
“伊路米。”
他的声音依然黏稠。
却带上了某种危险的、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几个小果实，可是我看中的、还没成熟的美味哦。”
他顿了顿。
“现在被你弄坏了，或者带走了——”
他歪着头。
“我会很困扰的哟~”
他挡在了伊路米和小杰他们之间。
姿态依然懒散。
笑容依然诡异。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
丝毫不逊于伊路米。
那是同类的气息。
掠食者对掠食者的——
宣告主权。
“西索。”
伊路米看着他。
眼神依旧空洞。声音依旧平淡。
“这是家族事务。”
他顿了顿。
“而且，他们太弱了。”
他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现在‘采摘’毫无价值。”
“价值由我来判断~”
西索舔了舔嘴唇。
他的眼睛亮起来。
那是一种——
看到有趣猎物时、发自本能的兴奋。
“在我玩腻之前。”
他的声音轻得像情人的亲昵。
“谁也不能动我的玩具。”
他顿了顿。
笑容更深。
“——包括你哦，伊路米~”
西索的阻拦。
似乎让伊路米有了一丝考量。
他沉默了几秒，那双空洞的黑眼睛。
缓缓扫过西索，又扫过小杰、酷拉皮卡、雷欧力。
最后——
落在奇犽脸上。
“奇犽。”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
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更重了。
像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缓缓收紧。
奇犽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低着头。
手指依然无意识地拽着伊路米的衣角。
他的肩膀在颤抖。
小杰咬紧了牙关。
他想冲上去。
他想把奇犽从那可怕的兄长身边拉开。
但他也知道——
以他现在的实力。
冲上去。
只会是徒劳。
酷拉皮卡握紧了刀柄。
雷欧力攥着短棍。
他们都没有动。
不是恐惧。
是——
不知道该怎么做。
面对这种绝对的实力差距。
面对这种扭曲的、以爱为名的控制。
他们第一次感到——
如此的无力。
---
就在这时。
一道平静的、清澈的声音。
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伊路米·揍敌客先生。”
琥珀辉夜站起身。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沉稳坚定。
她没有释放任何气势，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
她只是——
走到小杰身边。
走到奇犽身前。
金色的眼眸，平静地直视着伊路米那双空洞的黑眼睛。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像在陈述一条早已存在的、无需辩驳的定理。
“猎人执照赋予持有者自由行动的权利。”
她顿了顿。
“奇犽已经是独立的猎人。”
伊路米的目光转向她。
那双空洞的黑眼睛，第一次——
认真地、仔细地。
打量这个黑发金眼的女孩。
他的视线从她的眉眼滑落，掠过那颗右眼下的小痣，最后落在那双平静得近乎非人的金色眼眸上。
三秒。
“猎人？”
他的声音毫无起伏。
“那只是一张纸。”
他顿了顿。
“他是揍敌客家族的三子。”
他的语气像在纠正一个常识性错误。
“这才是他无法改变的身份和责任。”
“身份和责任。”
辉夜的声音依然平稳。
“不应该成为剥夺个人意志的枷锁。”
她顿了顿。
“奇犽有自己的选择。”
伊路米看着她。
沉默了几秒。
“选择？”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
却带上一丝极淡的、近乎困惑的波动。
“那不重要。”
他顿了顿。
“重要的是结果。”
他看着奇犽。
“现在的结果是——他必须跟我回去。”
辉夜看着他。
又看了看身边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绝望的奇犽。
然后。
她再次将目光转回伊路米。
“今天。”
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仿佛在陈述未来事实般的笃定。
“你或许可以凭借力量带走他。”
“但这不会是结束。”
她的金色眼眸中。
那种非人的静谧，此刻被一种清晰无比的目标感取代。
“我们会变强。”
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像刻进石头里的铭文。
“然后，我们会去揍敌客家。”
她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把奇犽带回来。”
那不是在宣战。
也不是在挑衅。
那只是一个陈述。
像在说“太阳明天会照常升起”。
像在说“春天过后是夏天”。
理所当然。
不容置疑。
她的话语中没有愤怒。
没有恨意。
甚至没有刻意的决心宣告。
只有冷静的规划，坚定的决心。
以及对某个“必然结果”的绝对确信。
在她眼中，揍敌客家族只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而带回奇犽——
则是解决问题的“必然结果”。
伊路米看着她，沉默了更久。
那双空洞的黑眼睛里——
再次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
那波动很轻。
像深井水面上，被风吹皱的一角。
但这一次。
那不再是困惑。
而是——
兴趣。
“有趣。”
他最终说道。
声音依然平淡。
但尾调——
微微上扬了半度。
“我等着。”
他顿了顿。
然后。
不再理会其他人。
他看向奇犽。
“奇犽。”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清冷平淡的、不容置疑的语调。
“走了。”
奇犽看着他。
又看看小杰。
看看酷拉皮卡。
看看雷欧力。
看看辉夜。
他的眼中——
充满了痛苦。
充满了不舍。
充满了——
那被压抑了太久、几乎快要熄灭、却在这一刻被小杰和辉夜的话语重新点燃的——
对自由的渴望。
但最终。
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惧。
那份被十几年驯化、刻进每一根神经的服从本能。
还是压倒了一切。
他低下头。
银发垂落。
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是，大哥。”
他的声音微弱。
像风中的残烛。
他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
一步步。
走向伊路米。
“奇犽——！”
小杰想要冲过去。
却被西索用扑克牌轻轻拦了一下。
那动作很轻，像在逗弄一只急于扑食的小猫。
“小果实~”
西索的声音带着餍足的、看好戏的愉悦。
“现在冲过去，会死哦~”
他顿了顿，歪着头看着小杰。
“好好变强吧~”
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等到你们足够美味的时候~”
伊路米带着奇犽。
转身向宴会厅外走去。
奇犽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那么瘦小。
那么孤独。
像一只——
被强行拽回牢笼的、翅膀还没长硬的鸟。
小杰握紧了拳头。
指甲嵌进掌心。
鲜血从指缝渗出。
一滴。
一滴。
落在地板上。
酷拉皮卡脸色铁青。
他死死握着刀柄，指节发白。
雷欧力愤怒地捶打着桌子。
发出沉闷的、无力的响声。
西索发出意义不明的低笑。
他的身影也渐渐消失在宴会厅的阴影中。
集塔喇苦——不。
伊路米·揍敌客。
已经带着奇犽。
消失在大门之后。
---
琥珀辉夜站在原地。
她看着奇犽消失的方向。
金色的眼眸深处——
冰冷与决意交织。
*——揍敌客家族。*
*——用恐惧和控制，扭曲个人意志的地方。*
*——以“爱”为名，行囚禁之实的地方。*
*——带走我看中的同伴……*
*——这是错误的。*
*——需要被修正。*
她收回视线。
转过身，看向剩下的同伴。
小杰还站在那里，他的拳头依然紧握。
鲜血还在往下滴。
但他的眼睛，那双红棕色的眼睛，没有泪水，只有火焰。
那是比任何愤怒都更深沉、也更炽热的——
决心。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但他收刀入鞘的动作很轻。
像在确认，像在承诺。
雷欧力也不再捶打桌子。
他只是低着头，大口喘着气。
像一头被关进笼子、却不肯屈服的困兽。
辉夜走到小杰面前，伸出手，很轻的，像怕惊扰什么。
她揉了揉小杰的头发，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无数次。
但这一次——
带着前所未有的分量，带着承诺。
“我们会变强。”
她的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然后我们去把奇犽带回来。”
小杰抬起头，回想奇犽最后落寞的背影，相处的点点滴滴。
“嗯！”他用力点头。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但他茶色的眼眸里，是冷静到极致的决绝。
雷欧力用力点头，像要把头点掉。
“一定！”
他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
猎人测试结束了。
他们获得了执照，也获得了新的目标和更深的羁绊。
前路依然漫长。
但那条路的方向——
已经无比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