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意从眼角开始，慢慢蔓延到整张脸。他笑得很轻，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茶色眼眸里沉郁了数日的阴翳，在这一刻，像被风吹散的薄雾。

辉夜看着奇犽窘迫的样子，金色的眼眸弯了弯。

她决定不再逗他。

她转向小杰，然后她微微低下头，将自己的脑袋凑到小杰面前。

金色的眼眸看着他，睫毛轻轻垂下。

“小杰，要不要再摸摸我呢？”

小杰的眼睛瞬间亮了。

“可以吗？”

他上次只摸了一会儿，还想再摸一次。

“嗯。”辉夜点头。

小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他轻轻摸了摸辉夜的头发——不是揉，是抚摸，指尖从发顶慢慢滑到发尾。

“辉夜的头发好软……”他喃喃道，语气像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发现。

“对吧？”辉夜直起身。

她转向还缩在角落、一脸“你们这群怪人离我远点”表情的奇犽。

微笑着。

“奇犽，要不要也试试？很公平。”

奇犽：“……”

他看看小杰满足的表情，又看看辉夜带着笑意的金色眼睛。再看看旁边雷欧力促狭的脸和酷拉皮卡温和的目光。

一股莫名的、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有点恼火，有点别扭，但……并不是厌恶。

“谁、谁要摸啊！幼稚！”

他撇开头。

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点，从完全防御的姿势变成了普通的抱膝坐姿。

耳根的红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这个小插曲让休息厅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一种无形的纽带，在这打闹嬉笑中，悄然变得更加牢固。

---

夜色渐深。

壁灯的光晕变得柔和，吧台后的酒柜被调暗了射灯，整个休息厅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即将入睡的氛围中。

工作人员早已悄无声息地退去。西索不知何时回到了角落的沙发里，那座扑克牌塔依然稳稳矗立在他手边的茶几上。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不知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浅眠中依然保持着某种警觉。

集塔喇苦依旧坐在那个阴影角落里。他的姿态和数小时前一模一样，连手指的位置都没有移动过。如果不是胸膛还有极轻微的起伏，几乎要让人以为那是一尊蜡像。

休息厅一侧有独立的隔间，提供床铺。

雷欧力第一个宣布投降。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像梦游一样飘进了其中一个隔间，门还没来得及完全关上，里面已经传出均匀而粗重的鼾声。

小杰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泪花，却还舍不得睡。他坐在沙发边缘，脑袋一点一点，像被风拂过的蒲公英。

“小杰，该睡了。”酷拉皮卡轻声说。

“唔……”小杰努力睁眼，“可是还不想睡……”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尾音消失在下一个哈欠里。

酷拉皮卡无奈地笑了笑，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小杰的肩膀。

“走吧，我送你回房间。”

小杰终于妥协，迷迷糊糊地站起来，跟着酷拉皮卡走向隔间区域。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

“辉夜，你也早点睡！”

“嗯。”辉夜点头。

小杰这才放心地进了房间。

酷拉皮卡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辉夜一眼。

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温和。

“……谢谢。”他说。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道谢。

辉夜也没有问，她只是轻轻点头。

酷拉皮卡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

休息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壁灯微弱的光，吧台后某个角落里不知名小虫的鸣叫，以及西索均匀绵长的呼吸。

辉夜没有立刻回自己的隔间。

她坐在长沙发的扶手上，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窗外——那里没有星空，只有猎人协会建筑内部庭院的人造光，柔和而恒定。

*最终测试。*

*会长。*

*猎人执照。*

她在脑中一遍遍推演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测试形式，每一种对应策略，每一种风险预案。

*——如果是武力测试，当前团队的综合战力评估如下：*

*——如果是智力测试，关键信息节点在于……*

*——如果是协作测试，最优分组策略是……*

*——如果是……*

她的推演没有尽头。

因为信息不足。

但她从不因信息不足而焦虑。

她只是将那些已知的碎片拼成尽可能完整的图景，然后在图景的空白处，标上“待验证”的记号。

这是她做过无数遍的事。

然后，她想起今晚的闹剧。

小杰满足的笑容，酷拉皮卡难得的笑意，雷欧力夸张的起哄。

还有奇犽——

那双蓝黑色的眼睛从震惊到窘迫、从窘迫到恼羞成怒、最后在那层别扭外壳下隐隐透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柔软。

*——很可爱。*

*——我需要猫，这只标记了。*

她轻轻弯起嘴角。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自己的隔间。

躺在柔软干净的床上，她却没有立刻入睡。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最终测试……会长……*

*——我的目标很明确：拿到猎人执照，获得在这个世界行动的正式身份与资源。*

*——小杰、奇犽、酷拉皮卡、雷欧力……他们通过的可能性不低。*

*——西索和针脸人更是毋庸置疑。*

*——但执照数量有限。竞争必然存在。*

她闭上眼，开始调整呼吸。让身体和精神都进入最佳的休整状态。

无论如何，明天一切将见分晓。

---

翌日，上午八点五十分。

七名考生被哈维引导着，穿过几条更加庄严恢弘的走廊。

这里的风格与休息区截然不同。走廊更宽，更高，墙壁不再是浅灰石材，而是某种深色的、泛着暗哑光泽的火山岩。

每隔五米，壁龛中就有一尊青铜雕像，姿态各异，有的持剑，有的执杖，有的只是静坐，但每一尊都透出某种经年累月的、近乎神圣的肃穆。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中回响，像敲击在古老的编钟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极其高大的双开金属大门。

门上没有任何装饰，没有雕花，没有浮雕，没有徽记。

只有那枚独特的、全世界猎人都会瞬间认出的符号——十字与兽爪，深深烙印在门扉正中央。

烙印的边缘有轻微的火灼痕迹，不是新添的，是数十年甚至上百年前留下的。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像一枚古老的、仍在跳动的印章。

哈维在门前停下，他没有敲门，只是微微欠身。

“会长在里面等你们。”

他直起身，对七人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沿着来路离开。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

走廊重归寂静。

那扇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后是一个极其广阔、挑高惊人的圆形大厅。

穹顶是透明的，但不是玻璃。某种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晶体材料，将天空过滤成一片均匀的、没有刺眼光斑的柔和天光。

那光从高处倾泻而下，像凝固的瀑布，将整个大厅笼罩在一片庄严而宁静的氛围中。

大厅中央是一片直径约三十米的圆形空地。

地面是深色的、打磨光滑的木材，年轮纹理清晰可见。不是普通的木材，是某种生长了千年以上的铁木，硬度和韧性都远超钢铁。

边缘处有一些细密的、纵横交错的划痕——那是无数场战斗、无数次对决、无数代强者留下的印记。

空地之外，是一圈逐级升高的观众席。

此刻空无一人。

座位是深灰色的，没有软垫，每一张都宽阔而冷硬。它们静静地环绕着中央空地，像一圈沉默的陪审团。

而在那片圆形空地的正中央只放着一张普通的木制高背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武道服，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晒成古铜色的胸膛。

他的身材矮小，比那张椅子高不了多少。头发花白稀疏，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眼皮耷拉着，嘴角微微下垂。

他闭着眼睛，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掌心向上，手指微微蜷曲。

他在打盹。

就像任何一个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爷爷。

没有任何强大的气势从他身上外露。

没有压迫感，没有威慑力，没有任何“我是高手”的刻意彰显。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呼吸绵长而均匀。像一棵扎根在悬崖边、看过了无数次日升日落的古松。

然后——

他缓缓睁开那双细小的、布满皱纹褶皱的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都微微凝滞了。

不是压力，不是恐惧，是一种被洞穿的感觉。

那双眼睛浑浊，苍老，像两口即将干涸的古井。

但当你被它注视时，你会觉得——你所有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秘密，都像摊在阳光下的书页，一页页，一行行，清晰可见。

那是猎人协会的会长。

艾萨克·尼特罗。

“哦……”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吞吞的腔调。

“都来了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七人。

看到西索、集塔喇苦时，他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看向小杰。

*——金的儿子啊

*——会和金一样有趣吗？

最后他看向辉夜，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兴味。

…………

他收回视线，慢悠悠地站起身。

活动了一下脖子，转了转肩膀，脊椎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吧”声，像老旧的门轴。

“不错不错，比老夫预想的多几个。老夫就是你们最终测试的考官。”

“测试内容很简单。”

他笑呵呵的伸出右手，手掌一翻。不知从哪里——是真的“不知从哪里”——变出了七枚小小的、金属质地的圆形牌子。

不是变魔术的那种“从袖口滑出”。

是真正的、毫无预兆的、凭空出现在他掌心的。

那牌子很小，直径不到三厘米。正面是精致的猎人徽记，背面是空白的，泛着柔和的哑光。

“看到这些牌子了吗？”

尼特罗会长将牌子随手扔在地上。

七枚小圆牌在他脚边散落，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在穹顶天光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

“这就是猎人执照的……临时凭证。”

“你们的任务，就是从老夫身上，把牌子拿走。”

从……他身上？

众人一愣。

“规则如下。”

尼特罗会长不紧不慢地说，像在讲解一种新式的扑克牌玩法。

“老夫会站在这个圈里。”

他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那里——

有一个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圆形痕迹。很细、很浅、像用指甲在千年铁木上轻轻划过，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老夫不会移动，你们三人一组，自由组合。”

“只要同组的任意一人，成功从老夫身上拿走一枚牌子，那么该组三人都可以获得猎人执照。”

“时间不限，手段不限——当然，不能使用致命的武器或毒药，毕竟老夫还想多活几年。”

他笑起来，皱纹堆叠成更深的山谷。

“除此以外，各凭本事。”

“现在，给你们五分钟时间分组。”

他又坐回那张高背椅上。

闭上眼睛，双手放回膝盖，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

信息量巨大！

三人一组，只要一人成功，全组通过。

会长站在圈内，不会移动。这意味着团队协作变得极其重要。

同时，也意味着竞争。

七个人，三人一组，必然会多出一个人无法成组。或者，组与组之间也可能存在干扰和竞争。

毕竟牌子似乎不止一枚，会长没说具体有多少枚，也没说一组只能拿一枚。

而且那个“不能使用致命武器”的限定，本身就暗示了：非致命的攻击是被允许的，包括考生之间的攻击。

七人迅速聚拢。

西索第一个发出黏腻的笑声。他狭长的眼睛扫过众人，像在甜品柜前挑选心仪的蛋糕。

“嗯哼~三人一组吗？真是有趣的规则，有谁想和人家一组呢？~”

没有人回应。

集塔喇苦沉默地走到一边，没有主动组队的意思，但也默认了规则。

小杰五人面面相觑。

“我们五个……”雷欧力挠头，“肯定要分开一组。”

五人，三人一组，必然有两人要分开，或者……拆成两组，但那样就多出一个人。

酷拉皮卡快速分析，声音压得很低。

“我们五个人，可以分成两组，一组三人，一组两人。但两人组不符合规则。要么我们中有人去和其他人组队，要么……”

“我和奇犽、辉夜一组！”

小杰的声音很清脆，带着毫不犹豫的决断。他看了看酷拉皮卡和雷欧力。

“酷拉皮卡，雷欧力，你们和……”

他看向西索和集塔喇苦，显然觉得那两个人不太靠谱。

“不。”

辉夜开口，她的声音不高，却像精准落下的棋子，瞬间打断了所有游离的思绪。

“小杰，你和酷拉皮卡、雷欧力一组。”

小杰睁大眼睛：“啊？为什么？”

“理由有三。”

辉夜的金色眼眸依次扫过同伴，平静，清晰。

“第一，你们三人组合，互补性更强。小杰直觉和冲击力，酷拉皮卡的分析和策略，雷欧力的……”

她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蛮力和掩护。”

雷欧力嘴角抽动，最终决定把这当成夸奖。

“适合正面协同作战。”

“第二，西索和针脸人不可控，与他们组队风险过高。”

她顿了顿，看向奇犽。

“第三，我和奇犽一组，机动性和突袭能力更强。我们需要第三个人……”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一直沉默的、脸上插满钉子的针脸人。

集塔喇苦。

“集塔喇苦先生。”

她的语气平静，像在确认一项合作协议。

“你愿意和我们组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