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在浓雾与警惕中安然度过。

没有怪物夜袭，没有其他考生骚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不知名生物的悠长嚎叫，以及风吹过石缝的呜咽声。

轮流守夜的安排确保了最基本的休息，但也仅限于“最基本的”。潮湿的寒意从岩壁渗入骨髓，地面硬得硌人，加上身处险境的本能紧绷，让每个人在黎明微光透过浓雾渗入岩缝时，都带着一层抹不掉的疲惫。

小杰第一个醒来。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身上多盖了一张睡袋——不是他昨天领的那张，那张此刻正好好垫在他身下。

他侧过头。

辉夜靠坐在岩缝另一侧的边缘，金色的眼眸半阖，呼吸平稳而绵长。她的睡袋不见了。

小杰愣了一下，随即悄悄把身上的睡袋拽下来，轻手轻脚地盖回辉夜身上。他动作很轻，像怕惊醒巢中的雏鸟。

但在他收手的瞬间，辉夜睁开了眼睛。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我不冷”或者“你自己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小杰嘿嘿笑了笑，转身去叫醒其他人。

辉夜没有告诉他，他蹑手蹑脚给她盖睡袋的时候，呼吸频率变了，心跳快了五拍，手指还有点发抖——像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

*——他以为自己很小心，其实什么都写在脸上。

她没有睁眼，但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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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洗漱、吃过压缩食物和一点肉干后，五人收拾行装。雷欧力把睡袋胡乱塞进背包，嘴里叼着半块肉干，含糊不清地嘀咕着“这破天气”。

酷拉皮卡仔细检查了刀鞘的扣带，又将地图在膝头摊开最后确认了一遍。小杰蹲在岩缝边缘，用溪水拍了拍脸，深吸一口湿冷的空气，精神焕发得像刚睡足十二个小时。

奇犽靠在岩壁上，慢吞吞地嚼着巧克力棒——没人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的。他看起来也是刚醒，银发有几缕翘起，没有平时那种冷淡疏离的利落感，反而像个没睡醒的白猫，让人忍不住想揉一把。

辉夜没有提醒他头发翘了。

*—这样就好，很可爱

五人继续向“古树瞭望点”进发。

越靠近那片巨树林，雾气似乎被某种力量驱散了些。能见度提升到二三十米，眼前出现的景象令人震撼——数十棵需要十人以上才能合抱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树皮呈深褐色，皲裂如龙鳞，树冠高耸入云，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些古树的枝叶并不茂密，反而有些稀疏，但每一根枝干都虬结有力，仿佛已在此屹立了千万年。

地面上盘根错节，厚厚的落叶和苔藓覆盖，踩上去柔软无声。空气中有一种古老的、略带腐朽的木头气味，但也夹杂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地图上标记这里是‘瞭望点’，”酷拉皮卡仰头看着几乎看不到顶的树冠，“可能需要爬到树顶才能获得视野。”

“爬树我在行！”小杰眼睛发亮，活动着手腕，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小心点，这种古树可能并不安全。”酷拉皮卡提醒道，茶色的眼眸仔细扫视着树干上每一处可能隐藏危险的角落。

他们选择了最近也是看起来最粗壮的一棵古树。树干表面有许多凸起的树瘤和风化形成的天然裂缝，提供了不少攀爬支点。

小杰一马当先，双手扣住一道树缝，脚下一蹬，如同猿猴般灵活地向上窜去，三两下就攀上了三四米。

奇犽不甘示弱，紧随其后。他没有像小杰那样猛冲猛打，而是以一种近乎写意的轻松姿态向上移动——脚尖轻点一处凸起，手臂顺势搭上另一道裂缝，身体的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地分担着重量，动作流畅得像一只在自家领地巡视的雪豹。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也各自寻找路径攀爬。酷拉皮卡动作谨慎而精准，每一处落脚点都要经过快速评估；雷欧力则纯粹靠臂力和蛮劲，抓着树干往上拽自己，嘴里还不时嘀咕着“这树可真结实”。

辉夜观察了一下树干结构，选择了另一条略微不同的路线。

她的攀爬方式很特别。

不是纯粹的敏捷，也不是单纯的蛮力——她的身体像是有自己的判断，知道哪道裂缝能承重、哪个凸起只是风化的假象、哪根横枝可以借力转向。她的每一次移动都精准而省力，如同在垂直的平面上进行一种无声的、优雅的舞蹈。

速度不比小杰和奇犽慢多少。

爬到大约四五十米高度时，他们已经穿透了大部分的雾气层。

眼前豁然开朗！

阳光虽然依旧被高空的薄云过滤得有些苍白，但洒落下来时，驱散了连日积累的阴冷。站在粗大的横枝上极目远眺，整片“雾隐峡谷”的轮廓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东方是他们来时的乱石区和更远处的起始石厅方向，此刻笼罩在灰白色的雾海中，如同沉入海底的遗迹。南方是广阔无边的“迷雾森林”，浓稠的雾气如同乳白色的海洋，翻滚涌动，深不可测。

西方是起伏的黑色山脉，一些更高的山峰刺破雾层，露出嶙峋的岩脊，在云海中像沉默的巨兽脊骨。

北方——是他们目标所在。

一片相对稀疏的丘陵地带，雾气明显淡薄，能隐约看到植被的绿色和岩石的灰褐。更远处，有建筑物的小小轮廓，像是被时间打磨过的塔尖或屋顶。

“那就是终点区域。”酷拉皮卡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

而在他们所在的这片古树林周边，地形也看得更清楚了：

北面紧邻着一片颜色深绿、看似杂乱无章的低矮灌木丛，面积不小，边缘像被剪刀裁过般不规则——那就是海逸提到的“鬼打墙灌木林”。

西面有一条明显的、蜿蜒如蛇的峡谷裂缝，地图上标注为“裂魂渊”，名字本身就透着不祥。

东面则是他们艰难穿越过的乱石区。

“视野太好了！”小杰兴奋地指着北方，“看！那边！是不是有房子？”

“嗯，应该是终点区域。”酷拉皮卡仔细辨认着那些模糊的建筑轮廓，同时快速在简陋地图上补充修正。他的笔尖在兽皮纸上划出精准的线条，“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要抵达终点，最近的路似乎是穿过‘鬼打墙灌木林’。”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另一条弧线。

“或者绕过它——但绕路需要沿着裂魂渊边缘走。地图上标注那里很危险。”

奇犽蹲在树枝上，手搭凉棚，琥珀色的眼眸像精密的测距仪。他扫视着北方的地形，语气平淡：“灌木林看起来不大，但既然有‘鬼打墙’的名声，估计不好走。绕路的话，距离至少远一倍，而且那个‘裂魂渊’……”

他顿了顿。

“名字就不吉利。”

“海逸给的线索是穿过灌木林的关键。”辉夜提醒道，声音平稳，“‘听水声，忽略视觉。’”

她说话时没有转头，金色的眼眸依旧望着北方那片深绿色的灌木丛，像是在将它每一寸边缘刻进记忆。

“值得一试。”酷拉皮卡做出决定，“先尝试穿越灌木林，如果不行，再考虑绕路。我们现在有线索，比盲目绕路更有把握。”

确定了方向，五人开始小心下树。

下树比上树更需要技巧和控制力——重力在向下时成为敌人，稍有不慎就是直坠。但众人都顺利完成，一个接一个落在松软的落叶层上。

就在他们下到一半时——异变突生。

“嘎——！”

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从高空撕裂而下！

众人猛然抬头。

一只翼展超过五米的巨鸟正从云层中俯冲而来。它的羽毛不是普通的灰褐，而是如同黑铁般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边缘锐利如刀。头部狰狞，长着弯曲的骨质喙，暗金色的眼珠里燃烧着猎食者的暴虐。

目标直指还在树腰位置的——雷欧力！

“雷欧力——！”小杰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雷欧力也发现了危险。他身处半空，一只手还抓着树干，脚下是只有半个脚掌宽的裂缝。无处借力，无处可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利爪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

距离雷欧力最近的奇犽猛地一蹬树干！

他的身体如同被弹弓射出的石子，横向弹出，险之又险地撞在雷欧力身上！两人抱成一团，砸向下方的粗枝！

“嘭！”

巨鸟的利爪擦着雷欧力的背囊掠过，坚韧的帆布被撕开一道半米长的口子，填充物雪花般纷飞。

“抓紧！”奇犽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