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青苍山的晨雾，落在山神庙雕花窗棂上时，时若叶是被鼻尖萦绕的草木清香唤醒的。

他微微睁开眼，身侧已是空凉，却没有半分孤寂，只余下淡淡的少年气息裹着暖意，缠在锦被之上。时若叶轻笑着支起身，长发如墨瀑般滑落肩头，发间那支青晶石竹节发簪还稳稳簪着，晨光落在剔透的晶石上，折射出细碎温柔的光。

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木柴轻响与水汽氤氲。余枫端着一碗温热的灵粥走进来，见他醒了，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笑意，脚步放得更轻：“不多睡会儿？昨夜在河边吹了风，别着凉。”

时若叶望着他眼底清晰的温柔，万载岁月里，从无人这般将他放在心尖上细致呵护。他曾是孤高的青苍山神，守着山川日月，守着人间信徒，却从未被人这般妥帖安放于心口。

“睡不着了。”时若叶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清润如山间清泉，“一睁眼，身边没你，便醒了。”

余枫心头一软，将灵粥放在案上，俯身伸手将他轻轻揽入怀中。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独属于他的占有欲，却又轻得生怕碰碎了眼前人。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是我不好，不该吵醒你。快些喝粥，今日我还想带你去山间看灵花盛开。”

时若叶乖乖靠在他怀里，抬手环住他劲瘦的腰肢，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草木气息，那是独属于余枫的味道，干净又安心。“你昨夜说新年快乐，人间的年，还要过多久？”

“过到你觉得欢喜为止。”余枫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眼，描摹着他清艳绝伦的轮廓，“往后每一年新年，我都陪你过。陪你看人间烟火，看青山花开，看四季更迭，直到我生命尽头。”

时若叶抬眸，墨色眼眸里映着少年清晰的身影，眼底柔光泛滥：“你说过，若没有轮回，便化作青苍山的一草一木陪着我。那我便等着，等你化作山间清风，化作枝头繁花，化作阶前灵草，我都认得。”

“不用等。”余枫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交缠，语气坚定，“我此生燃尽魂脉护你安稳，来世踏遍山河寻你踪迹，生生世世，都要做站在你身边的余枫，而非草木清风。”

话音落，他轻轻吻上时若叶的唇，不同于昨夜庙会边的缱绻温柔，这个吻带着晨起的清浅暖意，虔诚又珍视，像是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时若叶闭上眼，温顺地回应着，殿外晨风吹动铜铃，叮铃轻响，成了最温柔的伴奏。

一碗灵粥下肚，暖意蔓延四肢百骸。余枫牵着时若叶的手走出山神庙，晨光将两人交叠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依旧走得很慢，指尖紧紧扣着时若叶的手，不曾松开半分。

“你看，那是你当年为我续命种下的灵木，如今已枝繁叶茂。”余枫指着不远处一棵参天古树，树干挺拔，枝叶繁茂，晨光透过叶片洒落，碎金遍地。

时若叶望着那棵灵木，眼底泛起浅浅笑意。当年他为救重伤的余枫，耗损神元种下这株魂木，以自身神泽滋养，如今木已成林，庇佑山间生灵，也像极了他们之间斩不断的牵绊。

“它在护着青苍山。”时若叶轻声道。

“它在替我陪着你。”余枫侧头，目光灼灼，“我护你，它护山，我们一起，守着这方天地。”

两人沿着山间小径缓步前行，余枫絮絮叨叨说着儿时趣事，说自己小时候如何偷偷溜进山神庙，如何被时若叶化作的清风捉弄，如何在懵懂无知时，便把这座山、这位神明，刻进了心底。

时若叶安静听着，时不时轻笑出声，清越的笑声落在山间，惊起枝头雀鸟，也揉碎了满山林雾。他活了万载，见惯了山川孤寂，习惯了清冷孤高，直到余枫出现，才知原来岁月可以这般温柔热闹，原来神明也能拥有凡尘烟火里的欢喜。

行至山腰灵花海，漫山灵花正值盛放，粉白、浅紫、淡蓝的花朵铺满山坡，风一吹，花浪翻涌，香气弥漫天地。这是只有青苍山神才能引来的灵花盛景，万年一现，只为心悦之人绽放。

余枫牵着时若叶站在花海中央，抬手摘下一朵最洁白的灵花，轻轻别在他耳畔。灵花衬得他容颜愈发清艳绝尘，眉眼温润，恍若谪仙落尘。

“好看。”余枫看得失神，低声赞叹，“比这漫山灵花都好看。”

时若叶脸颊微烫，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少年般的羞涩：“别胡闹。”

“不是胡闹。”余枫握紧他的手，目光穿过花海，望向巍峨青山，声音温柔却坚定，“我只是想把世间所有美好，都捧到你面前。你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本该拥有世间一切欢喜，不该守着孤寂过万载。”

时若叶望着他认真的模样，鼻尖一酸，眼眶微微泛红。他见过人间信徒虔诚叩拜，受过万千香火供奉，却从未有一刻，比此刻更让他觉得心安。

原来神明的救赎，从不是香火与信仰，而是一个凡人倾尽一生的奔赴。

夕阳西下，晚霞再次染红天际，与那日立誓时的光景一般无二，却少了几分决绝，多了几分安稳绵长。两人并肩坐在山崖边，时若叶靠在余枫肩头，看着漫天晚霞，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岁月静好，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