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余温还未散去，第一节课的预备铃便清脆地撞在教学楼的玻璃上。苏洛把摊开的语文课本合上，顺手将桌角散落的奶糖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桌肚的废纸袋里，动作轻快又利落。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嘉宴，少年依旧保持着低头刷题的姿势，墨色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眉眼，只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线，冷白的皮肤在日光灯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寒玉，生人勿近的气场依旧，却少了几分最初的疏离。

苏洛撑着下巴，安安静静地看了他几秒，心里悄悄嘀咕，这人明明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就总喜欢板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可转念想起刚才早读时，自己卡壳背不出古诗，林嘉宴低声念出句子时的模样，又想起他接过奶糖时指尖微颤的细节，苏洛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扬，梨涡浅浅地陷下去，藏着少年人独有的软乎乎的欢喜。

他其实从高一就知道林嘉宴，那个永远站在年级榜首、永远独来独往、永远冷得像冰的学神。校园里关于林嘉宴的传闻太多，有人说他性格孤僻到没有朋友，有人说他家境好到不屑和普通人来往，还有人说他天生情感淡漠，对谁都没有温度。苏洛原本也只是远远看着，觉得这人是活在云端的存在，和自己永远不会有交集，直到新学期分班，他鬼使神差地选了林嘉宴身边的空位，才发现这座冰山，好像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靠近。

苏洛向来是怕闷的性子，从小到大，身边永远围着一群朋友，热闹惯了，可坐在林嘉宴身边，哪怕两人不说话，只是各自刷题、各自看书，他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格外安心。林嘉宴身上没有多余的气息，只有淡淡的笔墨香，混着一点点清冷的皂角味，让人觉得平静，而自己身上的甜香、汽水味，又恰好能中和那份冷意，像是天生就该凑在一起。

上课铃响，物理老师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高三的日常永远被试卷和习题填满，重点班的节奏更是快得让人喘不过气。苏洛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受力分析和电磁感应题，脑袋瞬间大了一圈，他理科本就不算拔尖，物理更是老大难，每次看到这些题目，都觉得像是在看天书。他下意识地往林嘉宴的方向挪了挪椅子，胳膊轻轻碰到林嘉宴的手肘，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传过来，让他心里安定了几分。

林嘉宴察觉到身边人的小动作，笔尖顿了顿，没有挪开，反而微微侧过身，将自己的试卷往中间挪了一点，方便苏洛看到他的解题步骤。他的字迹工整有力，步骤清晰得不像话，每一个公式、每一步推导都写得明明白白，连易错的细节都用红笔轻轻标注出来，像是专门写给苏洛看的一样。

苏洛眼睛一亮，立刻低头跟着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就用指尖轻轻点一下题目，小声地“唔”一声。林嘉宴总会立刻停下笔，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讲解，语气清淡，却极有耐心，没有丝毫的不耐烦，和他对外人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前排的陈越偶尔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认识林嘉宴两年，从没见过林嘉宴对谁这么耐心过，别说讲题，就算是老师找他问话，他都惜字如金，可现在，居然一遍又一遍地给苏洛讲物理题，眼神里甚至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陈越偷偷朝苏洛竖了个大拇指，苏洛瞥见，偷偷吐了吐舌头，又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做题，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时，苏洛刚好做完最后一道选择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趴在桌上，侧头看着林嘉宴：“多亏你了，不然我肯定又要空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