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罗莱尔似乎也在忍受着他自己那疯狂的嗜血欲，他也比较艰难地开口，回答着我：“不是。我在这里……找不到那所谓的‘最纯净的血’，”顿了顿，他咽下一口唾沫，皱起眉头，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自己，“但这已经是能够……找到的最干净的了。”

得到回复后，不等他再说点什么，我就立刻抢过瓶子，仰起脖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血液涌入口腔流入咽喉、滑过食道进入胃部，再慢慢流遍全身，我仿佛听到了自己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地庆祝这场血的盛宴。

片刻过后。我缓缓地放下瓶子，舔舔嘴唇上残留的血迹。抬起头，却发现罗莱尔一直在注视着我。对上他那目光复杂的双眸，我清了清嗓子，开口：“我好了。”

可是罗莱尔并没有什么表示，目光直直地盯着我的脸，仿佛透过我的脸看到了另一个时空。我等待了一下，还是如故，于是我微眯起眼，再度轻声开口：“罗莱尔？”

“宣，”他突然开口叫我，眼神却没有变化，“宣。”

“什么？”我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下文。可他仍旧是半晌没有反应。

我抿抿唇，心中满是疑惑，顺手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准备离开。

“宣……”他突然再度开口叫我，顺手抓住我的右臂将我拉回他的身侧，张开双臂再收拢——

猝不及防的拥抱，就着我那因重心不稳而后仰的狼狈姿势，就这样被罗莱尔给制造了出来。

他上前两步，让我站稳，右脸颊轻轻蹭着我的左脸颊，将鼻翼埋在我的发间，轻声地喃喃：“对不起……宣，我，其实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这样让我……让我‘欲罢不能’，我……”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仿佛在呓语，“你……对于我来说，就是一个 ‘特殊的存在’，所以请原谅我，我，我放不下你了……”

顿了一下后，他再度开口，声音里蕴含着害怕一着之错全盘皆输的忐忑，也带着思量了很久才鼓起的勇气：“请原谅我……真的对不起……我是真的……我爱你。”

话音落下。世界突然安静了。仿佛连一根针的落地都会响起雷鸣般的巨大声音。十秒钟后，我突然从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跳回了斑斓的现实，挣扎着脱离罗莱尔的怀抱后，我转过身看着他的双眼，看到自己映照在他眼眸中那带着震惊和疑惑，以及一丝不可置信的金色双眸，张了张口，却再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实在是，太意外了。

但是看着罗莱尔那双湛蓝的眼睛，那眼神，分明流露着无论如何也伪装不出来的诚恳与真实的情感——他没有说谎。

他刚才对我说的那三个字，确实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我愣了半天，罗莱尔也不说话看了我半天。我最后只挤出几个字：“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罗莱尔似乎还没回过神来：“什么……什么时候？”

我一开口说话就很快从震惊中缓了过来，开始镇定：“我说是，你发现你……你爱我，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罗莱尔抓着我的双臂不松手，却是答非所问：“……你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很害怕，”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就那样埋着头说话，“我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害怕你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来了，真的，”他有点语无伦次，让我很意外，“我想，我不要你离开我，看不到你，不知道你的情况，我很不安，我……我爱你。”

“所以，是刚才，刚才发现的？”我解析了一下他的话，依旧很震惊——在我生死不明的时候，发现的么？

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推开罗莱尔，我趿拉着自己的短靴，抓过搭在床头的风衣，推开卧房的门就冲了出去。一口气跑下楼，并且三下五除二整理好仪容后，我连忙跑出了他那栋位于河边的小别墅。

河边浅滩的草地在月光的笼罩下分外地可人。有星星点点的萤火在不远处的灌木丛中穿梭闪烁着。我沿着那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向下游走着，蹙着眉头，脑海中一片混乱。

走了不知多久，一条柏油车道终于出现在了眼前。可是一个人影也在那条路上走着。

月光洒下来，在那个人苍白的皮肤上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华，细碎的亚麻色刘海落在额前，侧脸的轮廓分明，有着优美的曲线，宛如精雕细琢的雕塑般完美无瑕——不是别人，正是罗莱尔。

他突然向左转过头，望见了停在原地的我。湛蓝的双眸忽地一亮，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脱口而出，可似乎是是硬生生控制住了情感，他仍旧立在原地，甚至连表情也没有多大的变化。

只有眸子中的光芒，忽明忽暗。

我和他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远远地对望着，像两座已经伫立了千百年的精美雕塑，在凉风中转瞬千年。

很久之后，我终于垂下眼睑，不再看他，浅浅地吸了一口气，挪动步子慢慢地走了过去。

罗莱尔仍旧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过来，目光复杂，却又隐隐带着紧张和欣喜。我走得很慢，他似乎是有些焦急，但是又不敢有什么表露，仿佛生怕他一动，我就如一缕轻烟般，消散了。

我径直走到他身边才停下。抬起头看着他，我轻声开口，却是道别：“谢谢……我要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