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云缓缓散开,娥眉月的光华轻柔地笼罩了大地。兰浦筑中十分静谧,夜色清凉如水。
“呵呵……”听我如是说,顾林远笑了一下,挣扎着爬起来,轻吸一口气,直直地看着我那双虽是在昏暗的灯光下,却仍旧光芒夺目的金色双眸,嘴角动了动,“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呢,亲爱的宣宣……”
他的双眸是才嗜过鲜血的醒目的红色,瞳孔漆黑深不见底。看着他的双眼,我突然感到不适,忍不住咳了几声。然后我抬头,对上他有点诧异的目光,哑着嗓子,低声:“原来,真的有猎人的存在么。”
“Hunters(猎人)。”顾林远垂下眼睑,苦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他往后一仰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目光复杂:“他们越来越强大了。”顿了顿,他又看向我,似是安慰,“不过呢,宣宣你放心,今天下午我遭遇的是他们的一个部长,别的都是垃圾啦,不足为患的。”
“哦。”我应了一声,轻轻地吞咽了一口,感到咽喉有些灼烧般的隐痛。看着他身上的伤口,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道:“你这里面……”我指着他的伤口,试探地问着,“是不是有什么异物?”
“是啊,”顾林远闭着眼睛,“有块纯银的薄片,不过我自己无法取出啊。”
“难怪有溃烂的迹象呢。”我果不其然地冷笑了一声,然后突然亮出自己的那把银刀,毫不留情地揭掉了他伤口上的血痂。顾林远猝不及防遭袭,痛得叫了一声,刚想要翻身坐起来却被我按住。我双手交叠,按在他的伤口旁,蓦地收敛心神,发动念力,然后一块银光闪闪的薄片突然就从伤口里飞了出来,划过正在躲避的我的眉梢,“嚓”地一声嵌入了我上方的天花板。
一缕浅褐色的发丝缓缓飘落下来,落在顾林远的手掌心。与此同时,有黑色的血液从我的左侧眉梢缓缓流下,滑过整个左脸颊,滴落在顾林远的手腕上。看着顾林远震惊的眼神,我却是不动声色地埋下头,注视着他腹部那呈“X”形的伤口,继续催动念力,然后在那强大的力量下,伤口缓缓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X”形的浅色疤痕。
“宣……宣?”顾林远丝毫没有掩饰他脸上的惊讶,突然之间他坐了起来,扶住正在往下倒的我,双手捧起感觉到一阵阵头痛与眩晕的我的脸,低声:“这……是你的天赋吗?”
“念……”我强撑着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看着顾林远,说出一个字,算是对自己“天赋”的解释。
接下来便是死一般的寂静。最后我终于好不容易聚拢了思维,恢复清醒后,我看着面前的顾林远,竟发现他的眼中流露出了担忧与疼惜的目光——不是很明显的情绪,但那抹担忧,却是和几小时前的央看我的目光出奇地相似!
我突然惊了一下。挣脱开他扶住我的手,我后退了一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但那抹担忧与疼惜的目光已然消失不见,随后顾林远把手伸到我面前,轻佻地打了个响指:“怎么,宣宣,你准备留下来陪我过夜吗?”
我白了他一眼,脱下鞋子跳到他床上,又伸直右臂,跳起来将嵌入天花板的金属片给拔了出来。但下一秒金属片又落到了地板上,发出了清脆的撞击声。我皱着眉头,看着刚摸过银片的那两只手指上那像被浓硫酸灼伤的伤痕,然后就听见身后的顾林远懒洋洋的声音:“是纯银的,会灼伤皮肤的哦……”
“那又怎样?”我不屑地回了他一句,花了十几秒跑到厨房找出一双一次性塑料手套戴上再返回,用镊子夹起落在地板上的薄片,放到手心,细细观察。
很像镀在某种大型物体外表上的金属残片,而且很像是故意折断留在顾林远伤口里的。只不过头痛得厉害,我只好脱下手套并包好那片银片,然后扯了卷纱布,包扎住顾林远裸露的伤口,之后转身坐到摆放在床边的单人沙发上,将包好的银质残片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后,才发话:“顾林远,你说对了,在你完全恢复前的这个晚上,我会在这里守着你……”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以免再出问题,毕竟我的力量不稳定。”
“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关心我呢?宣宣美女?”顾林远饶有兴趣地看着紧皱着眉头坐在沙发上的我,调侃着,“你的小脑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我在想,”我说着,关上手边的台灯,顿时房间里一片漆黑,而我金色的瞳仁却在黑暗中发出了夺目而凛冽的光,“我在想,如何封住你的嘴再让你乖乖地睡得像死猪一样安静。”
黑暗中的顾林远听到这句话,抽了抽嘴角,知趣地噤了声,乖乖地钻入凉被躺下,闭上了眼睛。
几分钟后,一直竭力支撑着没有倒下的我终于失去了力气,安静的黑暗中,我下意识地趴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然而剧烈的疼痛却仍旧切割着我脆弱的脑部神经,渐渐地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呼吸也变得急促,最终,我失去了意识,就那样趴着,再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动静……
寂静如斯的夜。却一直很温暖。仿佛是久违了的人类体温又回到了身上。
我在包裹着自己的柔软且温暖的物体中翻了个身后,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淡蓝色的布窗帘,透光性不是很好,将白色的墙壁也映得愈发的蓝。
一幕宁谧的景象。然而这里却不是大学宿舍。想到这里,我立刻翻身坐起来,环顾四周——自己黑色的外套被脱下来挂到了床旁红木的衣架上,而屋中的摆设则显示这还是昨天我看守顾林远的那个房间。
掀开身上的这床棉被,我看见手边和脚边各放着两个热水袋,被崭新的白色毛巾仔细地包裹着,还在散发着阵阵的温暖。自己身上的衣物完好无损,而脚上那双黑色匡威帆布鞋则被整齐地放在床边,旁边还有一双粉紫色的毛绒拖鞋,显然是为我准备的。
紧闭着的房门外传来电视发出的电波声,夹杂着换台时的停顿,以一种久违的姿态传入我的耳朵。我顿了顿,翻身下床,穿上拖鞋,提起匡威,拉过外套,拧开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而在这二楼的客厅中,换穿了一件黑色低领衬衣的顾林远正斜倚在沙发上,枕着手臂在看着重播的NBA球赛————不知是哪个赛季的马刺和火箭的对决。看见我出来,他又笑起来,扬了扬下巴,开口:“宣宣,到这里来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