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浔掀开看了一眼,问道:“你哪来的钱?”
李芍答:“借的。”
两人同时不吭声,静静对峙。
靠人帮忙并不丢脸。
陆怀舟现在倒能平静看待了,可惜年少时他也想不通,不管不顾大搞一场,却无力收尾,还是师兄及时赶到收拾的烂摊子。
他悄悄后退藏进拐口,腾地方给徒弟话别。这回和他同进同退的雀儿却没跟上,手中骤然一松。
俩小姑娘说些心窝话,他去凑什么热闹?
陆怀舟支起耳朵,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李浔的惊呼:“这……这是给我的?”
给了啥,这么欣喜?
陆怀舟不自觉皱起眉头。
小姑娘语无伦次道谢:“我都不知该如何感谢您才好……可您到底是怎么知道我想上碧霞派拜师的?”
单凭栏当然不知道,只能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凑巧碧霞派下个月开门招生,又凑巧他和少帮主是老熟人,再凑巧尽管两人关系不佳但对方比及他的为人和遭遇,更关心自个儿门下徒生的资质。
李浔天赋不错,身手矫捷,胆大心细,任何时候都能保持不卑不亢的态度,这正是适合修行的心气。
单凭栏思考从可行的出路,为她寻了几方去处,至于她去不去,最终选择去哪,都是她自己的事。
李浔郑重地收下推荐信,再三道谢,全然忘了方才的别扭,就这么顺手抓住李芍,吓她一大跳。
“那可是碧霞派诶,我做梦都想加入。”
“嗯,祝你顺利。”
“我这就动身!”
“一路顺风。”
一唱一和两回合下来,李浔也摸不着头脑了:“你刚不还催我走么?现在反倒不乐意了?”
“我一直都不乐意,”李芍深吸一口气,反过来指责道:“你总说得好像我背叛了你,然后自顾自留下,让我也跟着时时焦心,我讨厌死你了。”
李浔依旧不解:“那我现在要走了,不正合你意吗?”
李芍气不过,给了她肩膀一锤:“我的意思是,我也舍不得你……”
李浔给砸懵了似的,嗯哦了半天,听她又道:“约定还作数,我从没说不作数,但你得允许我迟一些出发。我一定会去找你,再赶上你。”
“落脚记得给我寄信。”
“还有,钱算你欠的,我只是先垫而已。”
“……你自己都是预支的吧?”
“所以你更要还我了。”
……
两人解开矛盾,重修于好,约定常往书信联络。
单凭栏深藏功与名,不声不响藏入暗处,很是顺滑地退回陆怀舟身侧。衣摆刮起一阵风,两只手背轻轻相碰。
陆怀舟没去握它,伫立在那,感触良多。
小姑娘三步并作两步蹦到两人身前,像模像样抱拳,与他二人道别。
陆怀舟望向声源,温声细语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眼下离碧霞广招门生尚早,用不用闻人叔叔接应你去住段时日?”
“不用啦,去早了也好找份工,尽早将您垫的钱还上。”
“红叶山庄有吃有喝,你真不和我们走?”有道模糊的童声从遥远的过去传来。
年纪相仿的孩子转过脑袋,费解地看着陆怀舟。
“真不用,我……”他又说谎了:“我在南边还有亲人可投奔。”
“啊,难道你不想多和二少爷待会儿?”
陆怀舟望着恩人哥哥的背影摇了摇头,摊开掌心,像展示什么珍宝:“不用,你瞧,这是二少爷给的。”
那是一枚温热的骨笛,单大侠说再遇到麻烦事就吹响它,无论身处何方,他都会赶到他身边。
“这样啊,那你路上小心……”那孩子追上前面队列,再也没回头。
后来十二年过去,陆怀舟再没见过他,也不知当时同样受苦的孩子们如今过得怎样。
“有缘再见。”
那孩子稚嫩的声音和李浔的交错相叠。
陆怀舟回过神,说:“好,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