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远上门后的那股顺利劲儿，像一股不容置疑的推力，裹挟着两人迅速向前。仿佛是为了确认什么，又或者是为了将那份炽热的承诺即刻落到实处，没隔多久，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宋知远便拉着吴姗姗去了民政局。

手续简单得出奇。钢印落下，两本薄薄的红色证书递到手中，吴姗姗捏着那还有些微温的塑料封皮，看着上面并排的名字和照片，有一瞬间的恍惚。这就……结婚了？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人的簇拥，甚至没有太多实质性的心理准备。一切快得像一场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

宋知远却兴奋不已，珍而重之地将两人的结婚证收好，然后便提出了同居的请求，不，几乎是恳求。“姗姗，我们现在是合法夫妻了。我不想再分开住，一天都不想。搬来和我一起住吧，那里是我们的家。” 他眼神热切，带着新婚丈夫理直气壮的渴望和一点点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吴姗姗看着他，知道这请求背后那不容拒绝的分量，也明白这或许是巩固关系、进一步融入宋家生活的必要步骤。她点了点头。

同居的房子，是宋知远父母早在他研究生时期就为他购置的，位于上海一处环境清幽、管理严格的新式小区。两室一厅，面积不大，但装修精致，家具电器一应俱全，透着殷实家庭特有的妥帖与舒适。这与吴姗姗之前住过的任何地方都截然不同，师范的宿舍、苏州的亭子间，甚至她从小长大的巷子老家。这里干净、明亮、安静，一切都崭新而有序，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样板间。

搬进去的第一晚，宋知远的激动和渴望几乎不加掩饰。温馨的晚餐、特意准备的红酒、柔和的灯光，气氛被刻意营造得浪漫而暧昧。当一切铺垫达到顶点，在属于他们的新床上，宋知远终于彻底越过了那条恋爱时期反复试探的边界，完完全全地占有了吴姗姗。

过程说不上多么美妙。吴姗姗的身体是生涩而紧绷的，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动与疏离，尽管她努力配合，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紧张和某种精神上的抽离感无法完全掩盖。宋知远则被积压已久的欲望和合法身份带来的激动冲昏了头脑，动作急切甚至有些笨拙，沉浸在自己作为丈夫行使权利和表达爱意的强烈情绪中，并未过多留意身下之人细微的异样。

那一夜之后，宋知远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对吴姗姗的身体产生了不知餍足的热情。新婚燕尔，又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加上工作初步安定，入职培训尚未开始有一段相对空闲的适应期，他几乎将所有闲暇的热情都倾注在了妻子身上。房子里各个角落似乎都留下了亲密过的痕迹，夜晚的索取频繁而热烈，常常闹到很晚。

吴姗姗白天还要回东华上课，繁重的课业并未因她结婚而减少分毫。夜晚的疲惫与白日的精神透支让她眼下渐渐有了青黑，上课时偶尔会精神不济，走神打盹。有相熟的同学私下开玩笑：“姗姗，结婚这么耗神啊？” 吴姗姗只能报以无奈的浅笑，无法言说这种被动的、高强度的婚后生活所带来的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消耗。她像是被卷入了一场由宋知远主导的、过于热烈的风暴中，只能被动地承受，努力调整呼吸，不让自己被彻底淹没。

正式的婚礼，按照周雅琴的意思，定在了寒假。宋家虽然开明，但因宋知远的大哥结婚时因在国外任职办得简朴，轮到幼子，又是第一次在国内办喜事，周雅琴有意要办得风光些，也算是某种程度的补偿和对儿子选择的某种公示性认可。

婚礼极其铺张。酒店选的是沪上有名的老牌五星，宴开数十席，宾客云集，多是宋家政、学两界的故交、同僚，以及宋知远的一些同学朋友。吴姗姗穿着从香港订制的昂贵婚纱，戴着宋家准备的珠宝，在周雅琴的亲自把关下，妆容精致，美得如同画中人。她挽着宋知远的手臂，走过长长的红毯，接受众人的祝福和打量，脸上始终保持着无可挑剔的、幸福得体的微笑。

一切都流光溢彩，一切都符合宋家儿媳应有的排场与体面。香槟塔，多层蛋糕，专业的摄影摄像，训练有素的服务生，每个细节都彰显着这个家庭的实力与格调。吴姗姗像个最称职的演员，完美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吴姗姗挽着宋知远的手臂，周旋于满座的宾客之间。这些宾客，大多面目陌生，气质矜持，言谈间是吴姗姗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才能勉强跟上的话题，时政、学术、海外见闻、或是某种圈子内心照不宣的交流。她脸上始终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点头，应和，感谢祝福。

相对边缘的几桌，看到了几张熟悉得让她心头骤然一紧的面孔。是巷子里的老街坊。

陈淑华自然在，作为伴娘和挚友，一直陪在她身边。但除了淑华，还来了好些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却坚持穿戴整齐的刘爷爷，被儿女搀扶着，浑浊的眼睛努力望向她这边。庄老师和黄玲阿姨、庄图南、庄筱婷、宋玲阿姨、林栋哲坐在一起。还有几个看着她长大的婶子阿姨，穿着她们最好的、却仍与这场合格格不入的衣服，有些拘谨地坐着，好奇又感慨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奢华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