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本事没有,溜须拍马倒是十分在行。”程又青敲了敲扶手,目光讥讽,“给我好好抱着它,那一身汗臭味,最好给我到重桦时就散干净。”
“……得令。”
要不是你一直待在院内不出去,我至于把马车搞到里面吗?候府多大,您老人家不知道吗?!
小六呜呼一声闭上双眼,他紧抱着那块香囊,泄愤般地大口饱吸。天知道他此刻有多无助,有苦难言,奴颜婢膝,小六默默噙泪,话本子里看的悲惨侍从,他终于在今日一睹芳容。
“侯爷。”
一声高亢的骏马嘶鸣,打破了马车内的寂静。
“重桦到了。”
程又青按了按眉心,抬腿起身的瞬间,脚步甚至略微虚浮。很显然,这一时半会的休憩让他感到有些意犹未尽。他点了点小六的肩,出声提醒。
“别呆着了,扶我下车。”
时候多有不凑巧,刚迈下车就碰上一阵邪风,呼啸着卷起落叶,满地的梧桐霎时间“哗哗”作响,乘着风势腾飞至空,枯黄中掺杂着斑驳的红。满目萧索,程又青禁不住眯起眼。
令人叹谓的是,重桦其实离皇城不算太远。
踏上长阶,脚底下的枯叶随着脚步发出些稀碎的响声。一级一级地迈上去,直至中腰,程又青才发现了位撒扫弟子。鞭长莫及,他步履未至,一阵凉风又卷起遍地碎金,一切徒劳无功。
“少侠,”程又青笑着塞给他一袋蜜饯,语气温良,“宋掌门在吗?我找掌门——”
还没等弟子惊呼,一只手便拽着他护在身后。来人横执着一把剑,姿态防备,语气不善。
“这位贵客是?”她拎着那袋蜜饯,原封不动地退还到程又青手里,“习武关键时期,不宜过甜。还望见谅。”
程又青递给小六,倒也不恼。他低声笑笑,语气还带着些惊讶。
“柳少侠,几日未见,你倒忘了我?”
柳焕皱起眉毛,她凑近一步,眯起眼睛,仔细瞧了瞧眼前这位花枝招展的的自来熟客人。程又青无视她探究的目光,嘴角仍旧噙着抹笑意。
柳焕的视线从上扫到下,尤其在面部,她来来回回几经观察。终于,她收回剑,神色放松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小渔姐所说的贵客?”她撇了撇嘴,还有些迟疑地补充道,“不过怎么和之前长得不太一样了?”
程又青嘴角抖了抖,堂而皇之地信口胡邹起来。
“许是昨夜没睡好吧。不过,柳少侠。”程又青故作急色,“我有很要紧的事想与掌门详谈。事关弟子,由不得怠慢。”
“弟子?”
柳焕沉吟片刻,随即又突然握住程又青的衣袖,她双目圆睁,眼眸里隐隐泛着激动的光。
“你知道小渔姐和宁师兄的下落?”
她急切地叫唤起来,忙拉着程又青往里跑去。步履匆匆之际,嘴也一刻不停。
“太好了!太好了!你知道我为何在此吗,掌门刚让我去搜寻他们二人的下落,你就找上门来了。”
她高兴得掐了下程又青的手腕,转过脸来时,两颊都透着兴奋的红。
“你看起来这么富裕,那小渔姐肯定也不会吃苦。”柳焕仰起头,骤然放大的瞳孔里印着耀眼的光,“重桦的贵客,那你一定也很有能力吧?”
程又青讪笑着拍拍她的手。
“那要看你指的是哪方面。”
程又青无暇顾及手腕上的力道,他指了指眼前那扇门,向柳焕眨眨眼。
“掌门便在此处?”
由不得他反应,柳焕忽地推开门扉,大声笑着将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公布于众。她雀跃着,兴高采烈着,围着屋内的各长老们报喜。不加掩饰的热烈心性倒也感染了不少长老,殿内如坠冰窖的氛围似乎也随之渐渐消融。
五长老搂着柳焕,亲呢地拍拍脑袋。
“你说说看,那贵客人在何处?”
不用柳焕指认,程又青便自顾自地走进殿内。他微微笑着,神态恭谨地向长老们行礼。殿内眼尖的几位长老,看清了那熟悉的样貌,无端像是约好了般地,皆抚掌大笑起来。
“是程小侯爷来了,我倒没想到还有这么个去处!”
四周从之前那片死寂霎时活了过来,紧绷的绳弦骤然松开,每个人都像是挣脱枷锁的囚徒,纷纷迫不及待地享受起这份令人餍足的舒心。一时之间,人声鼎沸,嬉笑声,调笑声一浪叠着一浪,时不时还穿插着柳焕一头雾水的疑问。
“什么侯爷?他和我们很熟吗?”
轻松悠扬的调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整座殿宇,此情此景,唯有高居中央的宋氏兄弟面色一僵,齐齐不自在地向后退至半步。
宋阳御盯着程又青那张无甚表情的脸,张了张嘴,却一言不发。
宋妙人更是莫提,自从程又青踏进殿内,两条眉毛便无片刻舒展。
那副羸弱的样子,竟还涂脂抹粉,哪有半点阳刚之气!徒儿怎么看上这等败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