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校正门前，苏柳依已经在这里站了大约半小时。

只要踏出去，这里的血腥恐怖就与她无关，她可以与庄烟等人约着出去毕业旅行，也可以到医院陪在沈落白身边。

幸福明明近在咫尺。

可教学楼中辅导员说过的话一直盘旋在她脑海：

“黄莺，这个世界比你想得还要残酷，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才华……一无所有的你光靠学习想在这个丛林世界生存，简直难于上青天。”

“保研不是你应该肖想的，你现在能做的，就是赶紧找一份好工作，放低你清高的姿态，抛弃没用的自尊心，跟那些家里开公司的同学打好关系，让他们帮你推荐。”

“南校区的体育馆正在进行毕业季最后的招聘会……这是你改变命运唯一的机会。”

说完，辅导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而这一眼，如同一根刺深深扎在她最脆弱的心尖。

她讨厌这样的眼神，充满廉价的怜悯、同情、以及……不看好。

仿佛像她这样的人，就该安分守己，不该妄想那些只属于天龙人的机会，她的失败，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

清高？自尊心？

她只是希望努力能换来结果，这也有错吗？

可她得到的是什么呢，是在这个波云诡谲的鬼域死了整整24次，被残忍虐杀、被生吞活剥了整整24次，差点就回不来了。

然后被告知，她想走的路一开始就是堵死的。

她作为四学年的年级第一，不该妄想保研，她被那些人从里到外恶意攻击，到头来还要主动去求和，去当个哄他们开心、求他们施舍的小丑。

她做不到。

前世今生，她都做不到。

但辅导员最后说的那句话没错，如果她想改变现在的命运，去参加最后的招聘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这样才能把好不容易开启的事业线刷满。

“知夏，如果我说我想去体育馆的招聘会看看，你会不会觉得我不自量力，是在找死？”苏柳依偏过头，阴冷的风卷起她颊边的发，她认真询问一直沉默守在她身边的江遇。

“会。”江遇毫不犹豫道。

苏柳依：“……”

算了，这个通灵师愿意救被抓回鬼域的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她总不能还拉着别人找死。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

人生最痛苦的不是“我不行”，而是“我本可以”。

“走吧知夏。”苏柳依略显失落地挽上江遇的手，拉他一起出去，但江遇却停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苏柳依疑惑。

江遇垂下眼，乌黑的眼眸如同一口幽深的古井，语调清冷：“苏柳依，在我看来，鬼域主人选你来扮演黄莺，或许不仅是因为你的体质。”

“还因为什么？”苏柳依问。

江遇顿了顿，反问道：“你不觉得你们很相似吗？”

苏柳依怔住，江遇不疾不徐道：“你在扮演的过程中，真的能分清自己和黄莺吗？”

“……”

“哈哈，知夏，你真会开玩笑。”苏柳依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我现在可是苏家大小姐，尽管苏家落魄了，但我有朋友、有恋人、有家人，我怎么可能和黄莺相似？”

“我明明和她完全不一样。”她再次强调。

就算曾经相似，但现在也不一样了。

她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江遇望着苏柳依唇边勉强的笑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说：“我准备去体育馆看看，既然辅导员把你引去那，或许鬼域主人的真身就隐藏在那里。”

“真身？”

“对，鬼域主人会一直隐藏在闯入者身边的人中，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从中获得乐趣。”

“真变态。”苏柳依一阵恶寒，搓了搓手臂起的鸡皮疙瘩。

江遇说：“身为厉鬼的他们是矛盾混沌的，既希望你在困住他们的人生游戏中体会同样的不幸，绝望而死，又希望——”

“希望我们能赢得游戏。”苏柳依接过话，陷入沉思。

她太久没玩厉鬼游戏，差点忘了原著小说的设定，游戏只是一种假象，规则中也隐藏着线索。

既然陈之鹤希望继姐黄莺能获得与现实不一样的完美人生，那么除了制造类似的困境外，也会给予破局的关键。他或许比这世间的任何一个人都希望黄莺能获得幸福。

五条线，如今都已解锁。

亲情线多半是同现实中的黄莺父母和解，她只需要去面对面与他们交流一番再返回鬼域，告诉陈之鹤他父母的近况即可。

友情线有小白在，爱情线有蒋信在，学业线关闭，只剩事业线毫无头绪。

不，并非没有头绪。

“走，我们去体育馆，把陈之鹤抓出来！”苏柳依当即拍手决定。

江遇眉心微蹙，颇为不赞同：“那里很危险。”

他看得出来，苏柳依根本不是想找陈之鹤，而是依然想完成对方制造的游戏。

“我知道。”苏柳依笑着说：“可不是有你在吗？”

江遇愣住，旋即腰被紧紧抱住。

略微粗糙的纱裙摩擦苏柳依手臂内侧，她仰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半是真心半是假意地说：“就算现在回去，还是要做噩梦，可我不想一个人在家，被当作精神病一样捆在床上了。”

“离开医院后，我的梦里再也没有你，知夏……我想和你呆在一起。”

话音刚落，江遇垂在身侧的指尖剧颤，他浑身僵硬，避开苏柳依望过来的灼热视线，目光移向越发阴沉的天空。

苏柳依低头偷笑。

她就知道，这个通灵师善良又心软，还容易害羞，看似边界感强有自我主张，其实只需要装装可怜就能达成目的。

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

见没有被拒绝，苏柳依趁热打铁拉着江遇向新出现的南校区地图走去：“走吧，王美人。”

江遇认命跟上。

……

南校区，体育馆内。

苏柳依拧眉望向篮球场上，被十多名穿着红色球服队员围着的男人。

察觉苏柳依的视线，男人挑眉，戴着白色护腕的手薅了下汗水濡湿的头发，露出一副俊朗面容，与白日那个形容憔悴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也身穿红色球衣，轻笑道：“黄莺，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考虑得怎么样？”

苏柳依眉头加深。

封亿？怎么会是黄莺的前男友封亿？

怪不得之前没有在旧地图里见到过他这个NPC，原来藏在这里。

而且这里根本没有举办什么毕业季招聘会，球场周围的板凳和看台上都稀稀拉拉坐了一些围观人群，纷纷向这边投来看戏的目光。

辅导员骗了自己？

为什么？

“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来参加毕业季招聘会，你知道在哪里吗？”苏柳依试探道。

围观的人群中响起一声嗤笑。

有人大喊：“拜托黄学霸，您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离毕业只剩一个月了，您能参加的招聘会早就结束了好吗？”

“不是，你傻啊，人家学霸明显也是冲封哥来的，就你知道的多！”

“哎哟，我错了我错了，原来学霸也这样啊，黄学霸您继续。”

苏柳依放在身侧的拳头硬了，她偏头与江遇对视一眼，低声道：“你觉得封亿是陈之鹤的可能性是多少？”

辅导员不会无缘无故把她引过来。

说不定这陈之鹤喜欢黄莺，嫉妒黄莺的前男友封家大少有钱有貌，做鬼也要成为他。

江遇凝神感受，摇头：“他隐藏的很深，但我可以尝试消灭，等会你先离开。”

“好。”苏柳依说完，想起刚刚封印的话，忍不住问：“对了，你刚刚问我考虑得如何，怎么，你是想和我做什么交易？”

封亿失笑，眸色发沉：“错了，是你想和我做交易。”

苏柳依：“？”

封亿向右手边抬手，一旁的人会意，立刻小跑着躬身把篮球放在他掌心。

封亿看都不看，直接向后抛开手中的篮球，其余队员尖叫一声，迅速围绕这颗翻滚的篮球在偌大的篮球场奔跑争夺起来。

场面一度变得激烈，汗水抛洒，球鞋在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甚至几个队员接连被撞在地上，头破血流，牙齿都磕掉了，捂着骨折的手或腿痛苦呻/吟，可剩下的人恍若没看到，继续抢球灌篮，围观的人群也振臂呼喊。

封印偏头望着这一幕：“一场球赛而已，你猜他们为什么这么拼命？”

苏柳依嘴唇紧抿，在封亿看过来时，才开口：“不知道。”

封亿眉尾微扬：“怎么连你也开始学其他人那样装傻充愣了，真没意思。”

苏柳依礼貌微笑。

“算了，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封亿耸了耸肩，边走近边说：“今早我爸公司的人事部告诉我，公司又有了三个招聘名额可以给我用来招助理，算上我一直给你留的那个，我就有四个了。”

苏柳依面露讶异。

原来辅导员说的招聘会是这个意思，可这个封亿会有这么好心还给黄莺留工作机会？

“招聘嘛，肯定是要弥补空缺，可我什么都不缺啊。”封亿的话音一落，有人立即吹口哨起哄，封亿笑着摊开手，继续道：“硬要说的话，我身边现在只缺狗，听话的狗。”

“于是我招的第一个人，一听到我这个要求，他就立刻趴在地上学狗叫，载着我在这个体育馆汪汪叫着爬了十几圈，你真应该早点来看看，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像人的狗哈哈哈哈哈。”

苏柳依盯着封亿脸上夸张的笑，又问：“第二个呢？”

“第二个人原本是在旁边看着，然后主动过来说他也可以当狗的，模仿上一个人趴在地上学狗叫，但我已经觉得无聊了，于是说，我想看狗吃屎，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