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柳依有时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不然五分钟前，她和江遇明明还被一群凶恶的红色鱼怪围堵在槐树上，挣扎求生，如今却一起握着半异化辅导员的鱼鳍，在被大雨淹没的校园里游行。

如同爱丽丝梦游仙境一般荒诞。

“知夏，她的猫真的在那里吗？”苏柳依附在江遇耳畔悄声问。

本来辅导员顺着路灯爬下来想吞噬苏柳依的，但江遇表示只要辅导员不杀他们俩，他就带辅导员去找猫。

辅导员面色阴沉，思索片刻后同意了，造就了此时人怪和平共处的怪异景象。

或许辅导员在鬼域食物链中算是上层存在，也或许是雨停了，一路至今都没有再遇到其他怪物。

“咳咳，咳咳咳——”江遇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他浑身浸泡在冰冷的雨水里太久，俏丽的脸颊上浮现两坨病态的红晕。

苏柳依看在眼里，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江遇又下降为10点的san值恐怕撑不了太久。

片刻后，江遇唇色苍白，说：“是真的。”

“你最近没来，我就独自去刷了那栋留学生专用教学楼保安的好感度。”

“她好像原来就认识我，送食物能加20的好感度，很快就刷满了。她同意我继续借用楼上的舞蹈教室练习，但绝对不准乱跑。”

“之后报幕提示王知夏喜欢跳古典舞，三楼的舞蹈教室可以恢复我的san值，回满后我在各个楼层搜寻，突然听到了细微的猫叫声。”

“我下意识循着声音悄悄找去，找到了顶楼女厕，门前立了禁止使用的牌子。”

“我没管，进去发现猫叫来自上锁的清洁间内，撬开后，一个……一只……”江遇顿了顿，似乎考虑了下措辞。

“一个长了猫耳和尾巴的婴儿躺在马桶盖上的襁褓里，我刚抱起它，那个保安忽然在我背后出现，异变的她抢回婴儿，把我赶了出去。”

苏柳依听得瞠目结舌。

怪不得之前辅导员一会说猫，一会说孩子的，原来真的是同一个东西。

而且，在鬼域，是通过刷这些有脸的NPC的好感度来换取信息的。

白裙女的好感度到一定数值后，曾透露是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偷走辅导员的猫的，而鬼校各处的保安很多，目前只有这栋楼的保安能刷好感度，可惜自己当时处于恐惧中，并没有细想。

那……苏柳依瞥向辅导员头顶的白色标识，上面显示好感度0。

如果帮辅导员找到她的猫，在好感度上升后，又会获得什么信息呢？

……

楼顶传来地动山摇般的震感。

下面的舞蹈教室内，苏柳依静静守着换好天青色舞裙后，望着巨大玻璃镜陷入“入定”状态的江遇。

窗外，怪物的嘶吼声和凄厉的猫叫声时不时响起。

苏柳依知道，是辅导员强闯教学楼后，按照江遇给的指示到顶楼女厕找到了她的猫，正与同样异变的保安大打出手。

“孩子，那是我的孩子，还给我！”

“给老娘滚，你的孩子早就失足掉进荷花池里淹死了，你睁大眼睛好好看，这是我的孩子，我就说那段时间经常看到你在办公室窗外鬼鬼祟祟的，原来是在计划偷孩子！”

“撒谎！我的孩子没有死，你在撒谎！”一声崩溃的嚎啕大哭传进楼下苏柳依的耳中，“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又是剧烈的墙面撞击声，伴随着大量墙灰和石粒抖落在窗外的槐树叶上。

很快，打斗声停了。

苏柳依皱眉，轻手轻脚地到教室门边把门锁上，熄了天花板的灯，在不知道谁胜出的情况下，她和江遇先藏起来比较安全。

又等了大约一小时，江遇动了下，头顶的san值转瞬变为100，他转过头，望向盘腿坐在地板上把玩手机的苏柳依。

“嘘。”苏柳依抬眼，竖了食指在唇边，又指了指楼上，小声说：“她们结束了，但不知道谁赢了。”

江遇点头，上前抱腿坐在苏柳依身边。玻璃窗外天空灰蒙蒙的，树影遮挡下的暗淡光线勾勒出他姣好的侧脸剪影，眼睫浓密，脖颈纤长。

苏柳依眨眨眼，由衷欣赏道：“知夏，你好漂亮。”

江遇愣了下，连忙偏过脸，拿盘着发的后脑勺对着苏柳依，闷闷地说：“我并不是王知夏。”

“……”苏柳依无法透过江遇此时的表情来推测他说这句话的意思。

这位通灵师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苏柳依而非黄莺，但合作至今也没有提过他是谁，来自庄家还是卜家。

苏柳依也默契地没有主动问这个事，现在对方主动提及，或许……

“那你是谁？”苏柳依试探地问。

江遇沉默了，眸底划过一丝懊恼，槐树叶在窗外沙沙作响，半晌，他才开口：“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只要不伤害自己，苏柳依尊重每个人的秘密，想了想，她又问：“你是通灵师，我可以咨询你一些跟鬼域无关的事吗？”

“嗯。”

“我前段时间一直在找一个叫‘阿藏灵媒微店’的店铺，这是一个通灵师告诉我的。”苏柳依眉心微皱，继续道：但我找遍了都没找到，你有听过这个店吗？”

话语刚落，江遇立刻转回头，目光微闪。

“这是一个在通灵师之间流通的网上店铺，要通过施了特殊咒法的手机才能找到……你找它做什么？”

“呃，我找店铺老板有点事。”

按照那个卜家通灵师讲的，自己这具身体关于撞鬼体质的咒法就是店铺老板卖出去的，这么恶毒的咒，那对方一定知道买家是谁，如何解开。

江遇低下头，思考了一会，说：“离开鬼域后，你在外面等我吧，我直接把店铺老板联系方式推给你，不需要特殊咒法就能对话。”

“！！！”苏柳依几乎要跳起来欢呼了。

看来完成系统安排的找到原身死亡原因的任务指日可待。

“谢谢你，知……啊……我的幸运星朋友。”

“……”江遇说：“你还是称呼我王知夏吧。”

苏柳依笑了笑，说：“谢谢你，知夏。”

说完，两人间安静下来，仿佛没有其他可以交流的事了。

江遇眼睫颤动。

即使同生共死过，他们之间横亘着太多秘密，本就互不相熟，他甚至都不能告诉她自己是谁。

他帮苏柳依找到鬼域主人的身份，然后等自己吞噬完鬼域主人失控时，猫灵偷偷打晕苏柳依，并收集她的祟气帮自己苏醒，他们的合作便结束了。

因果终结，再无瓜葛。

之后，他是韩薇儿的通灵师保镖余姜，而苏柳依则是躲着他的残念，再也不需要见面了。

苏柳依肯定也是类似的想法。

“朋友”二字，不过是给这场利益交换一个不那么赤裸裸的、体面的称呼罢了。

思及此，江遇抱着膝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任由这片诡异的沉默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