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苏柳依眼神微暗:“那是大柳依的家,不是我的。”
况且那个家实在糟糕透顶。
刚说完,沈落白低头闷笑,苏柳依顿时觉得莫名其妙被嘲笑了,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恼羞成怒得想打人,沈落白却率先抬起手,指尖轻轻勾上她的手掌,摇晃,仿佛撒娇一般。
少年的体温很低,可仰起脸望向苏柳依时,那双茶色眼眸似乎带有炙热的温度,烫得苏柳依心头一跳。
“无家可归的小狸猫。”他嗓音微哑,诱哄道:“跟哥哥回家吧,哥哥家大业大,可以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苏柳依没忍住噗嗤一笑。
这是什么糟糕的台词,他们俩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花园演什么啊?
苏柳依摇头失笑:“走了。”但才走一步,她就意识到手还是被沈落白拉着,少年在身后温声问:“看了那么久,不想自己也跳一下吗?”
苏柳依毫不犹豫地拒绝:“不了,黑灯瞎火的,没什么好跳的。”
“这还不简单,哥哥给小狸猫表演一个魔术。”沈落白得意地上扬眉尾,迎着苏柳依一副我就静静看你演的表情,眼角上挑望向高楼的方向,随后懒懒地打了个响指。
一阵冷风吹过,苏柳依和沈落白大眼瞪大眼,周围毫无动静。
想必是楼上的陈叔没有配合好,导致某人耍帅失败了。
想通此节,苏柳依憋笑憋得难受,出言挖苦道:“看来哥哥的魔术……”
失败二字还没说出来,漆黑的花园一下子亮了,音乐喷泉溅起高高的水花,幽蓝的荧光随着乐曲的起承转合或明或暗。
苏柳依的笑意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震惊。
“苏小姐。”沈落白轻声唤回苏柳依的注意力。
月色盈盈,轮椅上的他垂下头,轻轻吻了下苏柳依放在自己掌心的手背,温软的触感让苏柳依的脸腾地一下变红,她还来不及抽手,就见沈落白抬起双眼。
黑发下上挑的桃花眼自带深情,眼波如星河般流转,熠熠生辉,如同一对磁铁牢牢吸引住苏柳依的所有目光。
对方的一切动作都在她的眼瞳中慢放,少年饱满的唇微微扬起,嗓音含笑:“我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
“……”苏柳依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莫名失语,突然,她屈起指节重重扣了下沈落白的额头。
“啊——”沈落白吃痛捂住头,委屈地问:“为什么打我?”
苏柳依有些心虚地收回手,会痛,那就不是梦,心底不自觉泛起丝丝甜蜜。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说:“这是在试探你的心诚不诚,痛就说明诚。”
“那你还要不要同我跳了?”
不是,你都坐轮椅了能跳个啥?!
苏柳依嘴里怼人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可顶着沈落白满怀期待的目光,她突然想起少年说过独自呆在医院很无聊的话,顿时有些不忍心,又把这些话咽进肚子里。
略微思索后,她另一只手提起米白色的百褶裙边,双腿交叉半蹲,姿态优雅地低下头颅,唇边噙着纵容的笑,回答:“乐意至极。”
已经很久没人愿意陪他这样玩闹了。
沈落白神色怔愣,仔细瞧着苏柳依脸上的表情,想从中找出一丝一毫的敷衍和委曲求全……但没有,他只看到一颗真挚的心。
少年的胸膛突然蒸腾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在他短暂的前半生中有过几次,可每次他试图抓住,却只见生命消逝,余下满手的泡影。
那人说过,如果一个人愿意包容对方的幼稚,满足对方不合理的要求,陪对方漫无目的地浪费时光,那么这个人一定……
“小柳依,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沈落白突然开口。
猝不及防之下,苏柳依双目睁大,脸色瞬间涨红,她怒气冲冲又像是遮掩什么似的甩开沈落白的手,转过身,呼吸急促:“拜托,什么爱不爱的,能不能不要突然问这么惊悚的问题,很吓人的好不好!”
“惊悚吗,可我受过的教育告诉我,你是爱我的。”
说完,不等苏柳依回复,沈落白再次询问,语气不依不饶又带着罕见的急切:“那你会永远爱我吗,就算知道我真正的样子,知道我出自本能所做的那些事,也会依然爱我吗?”
苏柳依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迟疑地反问:“为什么这么执着于这个问题呢?”
“大概……也许……”沈落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说:“遇到过几个骗子吧。”
“骗子?”
“对,骗子,骗我说爱我,结果都想要我的命……可惜了。”沈落白低低笑了声。
“……”苏柳依抿了抿唇。
不知为何,沈落白最后那句“可惜了”,让她感到莫名的诡异,仿佛她无意间再次触及到了隐藏在冰山下的深渊,心底泛起细密的恐惧。
她不自觉打了个寒战,扭头想看清沈落白此时的表情,却在看清花园中央的景象后,霎时噤声。
池水那里正源源不断地冒出鲜血似的喷泉,血色蔓延到地面的鹅卵石路上,逶迤曲折。
那尊神圣高洁的女神像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纯白的身躯溅满了鲜血,怀抱中的竖琴已经断裂,一根琴弦死死缠绕在女神的脖颈,她单手扯着即将夺取自己生命的琴弦,表情痛苦又扭曲。
倏然,她眼珠转动了下,直勾勾看向苏柳依。
她找到了自己的替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