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出生起便拥有这世间人人渴望得到的一切,却不放过你,视你为肉中刺。”
“不仅想杀你,还想毁了你,在你哥哥结婚的那天,你却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婚纱,溺死在家里的浴缸里,你死了,不知道第二天的新闻怎么写的,但是我能看见哦。”
“……怎么写的?”苏柳依艰难地开口问道。
明明疼得心脏都在抽搐,全身都在痛,但她还是想知道那之后发生的事。
如同一只扑火的飞蛾,为了得到片刻的爱,自愿燃烧成灰烬。
程诺顿了顿,才道:“过气女星痴恋纠缠首富之女未婚夫数年,爱而不得,割腕自杀。”
“……”苏柳依呼吸微滞。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了,一定觉得我很恶心吧。
苏柳依只是这样想,就感觉心痛到无法呼吸,还自虐地又去想那个人得知这个消息时会是什么样的神情。
震惊?鄙夷?憎恶?但一定有恶心。
自己把他期待已久的大喜之日变成丧日,真是抱歉了。
“不是,你们又不是亲兄妹,你到底在自卑什么?”程诺忽然有些受不了苏柳依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她生前就最看不惯这些为了情爱要死要活的恋爱脑了。
不对。
程诺忽地静默片刻,见苏柳依还沉浸在过往的情绪中,于是再次恢复引诱十足的口吻:“所以别回去了,回去有什么用呢,还不如留在这里,和我融为一体,你想要什么都会得到。”
“……不。”苏柳依擦了擦眼角的泪,说:“我还是要回去。”
“回去做什么?!又过以前处处被打压排挤的苦日子吗,在这里当你的苏大小姐不好吗,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原身是原身,我是我,我要回去,我有自己的事要去做。”
“不是,你回去能做什么?!”程诺咆哮。
“我要亲自告诉他,其实我喜欢了他很多很多年,从年少时期就喜欢了,但我也很讨厌他,或者说恨他,因为他以前对我的态度极其恶劣,后来又是那么的冷漠。”
“他不用顾念我曾给的那一丁点恩情,就委屈自己一直和我生活在一起,我们早该好聚好散,各自过各自的人生。”苏柳依苦笑着说道。
程诺被苏柳依的话震得失语了一会,才略显慌乱地说:“等等,那要是回去的事是假的呢,那个系统是你臆想出来的呢……”
“程诺医生,你是在对我进行心理治疗吗?”苏柳依轻笑。
“你跟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我执念太重,你没到凶邪级别,没办法吞噬罢了,所以想让我自愿放弃希望。”
“可你作为医生不应该劝我向生吗,怎么,变成厉鬼后,也同流合污,要害人性命了?”
苏柳依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
“你不懂。”
程诺冷冷丢下一句话,再也没有开口。
苏柳依百无聊赖地等死。
视野突然出现了一丝微光,她正要仔细去瞧,就对上了一双熟悉的茶色眼眸,眼底倒映着她苍白的脸,神情讶异。
“落白?”苏柳依惊喜地呼唤对方的姓名。
沈落白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像一只计谋得逞的狐狸,他又忽地靠近,握住苏柳依的双肩,与她额头相贴,彼此眼中只有对方。
苏柳依这时才察觉沈落白的呼吸格外急促,体温也冰凉得可怕。
“落白?”
“我在。”沈落白低声应答,又问:“小柳依,你怕死吗?”
“怕!”
这么诚实呀。
沈落白笑了笑,说:“可我不怕。”
“……”苏柳依心里没来由的恐慌:“落白,你怎么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失去身体控制权后发生了什么?
“……我呀,可能要死了,咳咳。”沈落白的嘴角溢出了鲜血,血滴到苏柳依的白裙上,如同盛开了一朵艳丽的红花。
“但我是自愿的,这个世界太无聊,也就小柳依你有趣点。”
什么意思?
苏柳依猛地站起身,下一刻,又急忙扶住沈落白虚弱得无法站立的身体,陪他一起跪坐在地上。
沈落白的头紧靠着苏柳依的肩颈,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皮肤上,越来越微弱。
随着视线下移,苏柳依看见怀中人的后背插了一把匕首。
匕首深深没入皮肉,而下方,便是少年的心脏。
苏柳依全身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有人杀了沈落白。
不,不会有人杀他,那个人应该是要杀自己,只是这个傻子跑来救了自己。
而且都要死了,还担心她因此愧疚而安慰她。
“为什么要救我,你明明知道我不是……”
微凉的手指覆上苏柳依的唇,阻止了她剩下的话。
沈落白低笑了声,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愉悦:“所以我才会救你,你的出现,会让这个世界更有意思,本来我想和你一起玩下去的,但……咳咳……恐怕不行了。”
话音刚落,一滴泪砸到了他的指尖。
沈落白像是被烫到了般,呼吸骤然急促,手指不自觉蜷缩了下。
“小柳依,你不用为我伤心,对于我来说,死亡……其实是新生。”
覆在唇上的指尖蓦然垂落,勾过她的心尖,最终静静躺在她的膝盖上。
苏柳依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缓缓低下眼,看向已经没有呼吸的怀中人。
面容精致的少年闭着眼,安静得像沉睡的天使,唇角带笑,如同正做着这世间最幸福的美梦。
苏柳依多么希望他在跟自己恶作剧,突然睁开眼吓她,笑嘻嘻地说这些都是骗她的,自己没事。
然而只是奢望。
原来真的有人会用生命来救自己。
可他们只是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啊。
苏柳依茫然地张开掌心,那里是沈落白死前塞给自己的冰凉之物。
看清的那一瞬,苏柳依终于痛哭出声。
“真是个傻子。”她又哭又笑道。
沈落白竟然把那枚能阻挡凶邪以下厉鬼所有攻击的十字架项链给了自己,冰冷的银色在此刻有了生命的温度。
她这一生曾经只有一个无解的难题。
为什么不管自己做什么,哥哥都不会回头看自己?
如今,又多了另一个。
苏柳依搂紧沈落白柔软的身体,悲伤地环顾四周。
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劲。
室温不知何时已降至零下,呼出的气转瞬化作了白烟。
不远处有一摊白衣,里面堆积了黑色的灰烬,其余三个通灵师和宋湛母子俩都退缩到了最远的墙角,一副如临大敌的畏惧模样。
一道冷风猝不及防刮在她的脸上,如小刀割肉,生疼。
苏柳依吃痛抬头,就看到一团黑得深不见底、仿佛要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浓雾浮在半空中。
雾是无形无味的,可苏柳依能从中感受到强烈的死亡气息,并知道它正在看着自己。
那目光充满十足的压迫感,让她灵魂都在战栗,忍不住想要逃走。
如果不是手中有银色十字架,苏柳依毫不怀疑对方会立刻杀了自己。
毕竟自己不仅没完成它交代的任务,还害死了它的宿主,让它被迫现世。
“苏……柳……依……”沙哑难听的声音在这个空间回荡。
卜家通灵师们心神顿时受到重创,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双手结印来抵挡祟气的进一步攻击。
这东西太可怕了,由无数最深的怨念组成,只是说句话,就有如此威力。
宋湛让霍青跟着自己一起握住胸前的护身符,随即紧张地盯着这个刚才从沈落白影子中飘出的黑雾。
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想问卜家人,却怕惊扰到怪物。
所幸苏柳依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面容苍白瘦削的女孩,毫不畏惧地直视这团不可名状之物,面无表情地说:“终于见到你真正的样子了,凶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