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苏柳依吸引过去。
与此同时，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发缠在了苏柳依的脚腕上，顺着毛孔进入血肉，无声无息。
你想交易什么？
一个空灵虚弱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
苏柳依神色微怔，意识到这是程诺在问自己。
她于是在心里答道：“通灵师不能伤害普通人，我可以把这具身体借给你。”
“……”程诺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又问：“那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财富？美貌？爱情？”
“都不是。”苏柳依目光沉沉地望着被通灵师护在后面的宋湛，想到等会发生的事，压着心底的恐惧说：“我想要你借此杀死宋湛，完成心中执念，再把身体还给我。”
程诺再次沉默。
突然，苏柳依的大脑像是被针刺了下，程诺的声音也变得诡谲起来：“原来，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苏柳依：“！！！”
“系统……任务……原身的心愿……”
程诺低低地笑：“所以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让时光重来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
苏柳依内心咆哮：系统，快上班了，咱们的老底都要被揭完了！
“别唤它了，水能屏蔽万物，它听不见的。”
“……”
苏柳依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
原来，跟厉鬼做交易是如此恐怖的一件事，完全是与虎谋皮。
自己前面想得太简单了。
苏柳依肠子都快悔青了，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这些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答我要不要交易。”
程诺蓦地轻笑：“我为何要同你做交易？”
“不愿意就算了，你……”苏柳依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胃突然有点不舒服，好像有东西在动。
那东西顺着食管立刻涌到了嗓子眼，苏柳依干呕一声，一团黑漆漆的东西被她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
苏柳依看清的一瞬间，头皮发麻，整个人如坠冰窖。
地上是一团黑色的头发。
苏柳依不敢置信地抬眼看向瘫坐在地上，形容可怖的女尸，肿胀青紫的嘴裂开，纯黑的眼珠因为兴奋仿佛下一刻就会掉出来。
对方在朝自己笑。
苏柳依害怕地踉跄后退。
有人似乎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己，在耳边不停说着什么，但苏柳依已经无暇顾及，推开了这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向楼梯间。
肠子都似乎绞在了一起，痛得她冷汗都冒出来了。
苏柳依边跑边吐，还有的头发丝吐不出来，卡在喉咙里难受极了。
她不得不用手指将其扯出。
结果越扯越长、越扯越长……
苏柳依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泪花，魔怔一般靠在墙上一直在扯。
那些头发密密麻麻堆在地上，有生命般游动，她惊惧不安地去看，不小心在发丝的缝隙里对上了一双充满怨气的眼，死死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眼睛下方，是一张猩红的嘴，在一开一合。
苏柳依的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听不见对方在说什么。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天旋地转，恍惚间她看到有人在朝自己奔来。
……
“小柳依？”沈落白抱住苏柳依向后倒的身体，轻声呼唤。
苏柳依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像中邪一样，一边哭一边用手指扣嗓子眼，还在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而不远处的女鬼骤然消失不见。
“危险，她被水魅附身了，快离开！”为首的白衣通灵师神色焦急地喊道。
沈落白双瞳微微睁大。
下一秒，苏柳依睁开了眼，眼睛没有瞳仁，死气沉沉的一片白。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化作黑色利爪，骤然袭上沈落白的面门，又被看不见的结界弹开。
苏柳依不耐烦地轻啧了声，当机立断闪到了最近的一名通灵师身边，速度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她再次抬爪攻击，攻势迅猛，披散着的长发如黑蛇般在空中蠕动，伺机攻向对手的薄弱之处。
其他通灵师纷纷过来协助，可顾忌着不能伤害苏柳依这具凡人之躯，不敢再用前面汇聚星辰之力的法阵，而是使出诅咒之力限制苏柳依的行动。
可这比原来耗时耗力多了，四人不多时便累得气喘吁吁。
再这么持续消耗下去，他们迟早会灵力耗尽，成为水魅的盘中餐。
“管它的，要是被反噬了，我一人承担便可！”
一个明显暴脾气的通灵师掏出一把匕首，趁苏柳依的四肢都被诅咒之力困住无法挣脱之时，狠下心刺了上去。
……
苏柳依置身于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周围有个女声一直在笑，吵得她心烦。
她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骂道：“笑够了没有，人有失足马有失蹄，我要是能出去，迟早给你好看。”
程诺知道苏柳依只是在装腔作势，并不介意，反而格外高兴地问：“你不想知道我在笑什么吗？”
“不就是我的秘密都被你知道了吗，那又如何？”
“我笑的不是这个。”程诺语气嘲弄道：“书中世界，能让时光重来，可以返回原世界重新开始……你竟然真的会信这个。”
“……”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真的，你想回去救你的哥哥，可他活得好好的，根本不在意你，你回去做什么？”
苏柳依心里不爽极了。
这种被陌生人扒掉衣服看光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她懒得理这个胡言乱语的厉鬼，但对方显然不想放过她，又出声问道：“系统虽然封了你的记忆，但你真的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苏柳依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这个我想起来了的。”
她和哥哥被一群道士用术法攻击，哥哥为了保护她率先挡下了第一波攻击，但第二波来临后她也失去意识死掉了。
“真的是这个吗，你再想一想呢。”程诺像是知道苏柳依的想法，继续循循善诱道：“你哥哥平时根本不在乎你，你就是个拖油瓶，是他不愿意承认的污点。”
“他怎么会来救你？”
“那些不过是你的死前的幻想，或者说，是系统为你造的一个幻梦，你猜它的目的是什么？”
苏柳依皱眉，不接话。
程诺便继续说道：“目的嘛，自然是让你愿意为它做事，就算你完成任务回去了，等你的，依旧是那个厌弃你的哥哥，伤害你的世界。”
苏柳依仍然不说话，指尖却止不住发颤。
是的，或许她早就意识到这个逻辑上的不对，但不敢深切地去想。
人总要靠些幻想才能活下去。
她的哥哥一直对她不闻不问，明明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十几年，却像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从来都是她一厢情愿又不敢承认。
就像江遇当时在海中问她，明明都是普通人，为什么道士会攻击她和哥哥？
她早该发现的。
系统伪造了一段记忆骗自己。
“所以，你还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冬天，浴缸里的水那么冰，你都忘了吗？”
冬天……浴缸……
苏柳依突然感觉到一阵窒息，如同快要溺死一样，她双目凸出，用力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开始干咳。
眼前变成了一片血色的世界。
天花板的光折射在水面上，刺得她双眼肿痛，身上的婚纱好重，她被人按住，沉在缸底，完全浮不起来。
救救我，她在水底拼命呼唤。
但到死都没有人来。
“你看，你并没有忘不是吗？”耳畔的女声变得低沉。
“你明明那么努力安分的生活，把不该有的爱恋藏在心里，克制守礼，从不逾越半分，可你哥哥的未婚妻还是讨厌你……”
“甚至，想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