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十字架咔嚓一声断裂。
那些还活着的医生和伤员纷纷口吐鲜血，灵魂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扯了出去，向楼上汇聚。
她愣了下，神色焦急地朝楼梯间跑去。
途中，她眼角余光瞥了眼拐角处躲着，暗中观察自己很久，浑身湿漉漉的白衣女孩。
她记得这个奇怪的人，是沈落白的未婚妻苏柳依。
见对方没有克制住好奇心也跟了上来，霍青嘴角微勾。
天堂有路你不走，那便一起下地狱吧，正好给它作伴。
……
在带着星辰之力的诅咒袭来时，陈悦以为自己要死了。
然而下一刻，程诺就挡在了她面前。
缠绕在石柱、墙壁和地面上的海藻般茂盛的长发迅速收拢，像蛋壳一样将她们包裹其中，也将诅咒弹开。
好机会！
为首的白衣人双眼发亮，大喊一声：“布阵！”
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动作敏捷地以两只厉鬼为中心，同为首之人分站于四角，手中同步进行结印。
天幕上散落的星子迸发出强烈的白光，连月光都被衬得暗淡。
那些白光如流星般迅速降落在程诺用黑发制造的保护罩上，星辰坠落，澎湃的灵力在程诺的魂体上灼烧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破洞。
痛得她嘶吼出声。
本来她通过不断吞噬那些海底的水鬼以增强力量，结果不知道是谁将剩下的都消灭了，害得她现在孤立无援，只能靠自身的力量支撑。
察觉到楼中还有其他活人，程诺借着残余的鬼域之力一并将他们的灵魂吸收。
“竟敢当着我们的面杀人！”为首之人气得眉毛倒竖，咬破指尖的血再次结印。
白光更盛，黑发即将被燃烧殆尽，程诺当机立断将其斩断，防止引“火”上身，但这种痛楚的程度无异于自断双臂。
陈悦望着短发的程诺有些怔神。
曾几何时，自己的好友就是顶着这样一头利落的短发，穿着白大褂，自信从容地救治病人，简直就是传说中的白衣天使。
如今却物是人非，她们都成为了怨气深重、容貌丑陋的厉鬼，择人而噬，还被通灵师围剿。
救人者，变成了刽子手。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陈悦抱着浑身颤抖的程诺，怨恨的目光越过一众白衣通灵师，落在了一直用厌恶的眼神观察这边动静的宋湛身上。
比起自己的狼狈，宋湛的白衬衫纤尘不染，裁剪合身的西装裤显得他人高腿长。
察觉到陈悦的视线，他下意识对视一眼。
又泛着恶心移开。
天呐，有什么比自己曾经睡过的女人变成一个半张脸是美女、半张脸是丑男的深绿色胶冻状怪物更让人怀疑人生。
想到这个丑东西前面用女学生周姿的皮囊勾引自己，并用那张腥臭的嘴同自己接吻……
呕——
宋湛胃内翻涌，扶着墙壁想吐。
他余光瞥到沈落白正一瞬不瞬地看着通灵师与厉鬼缠斗，神情似乎有些不安。
他心中一动，上前弯腰安抚道：“沈大少别担心，厉鬼已经被控制了，等会我们就能坐直升飞机安全离开。”
“嗯？”沈落白闻声转头。
然而那双漂亮的茶色眼眸中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是一派兴致盎然之色。
他语气惋惜道：“这就要结束了吗，好无聊啊。”
呃，无聊？
宋湛真搞不懂这些有钱人的脑回路。
几天前沈落白突然造访他办公室，说睡不好要自己给他催眠，天杀的，他明明学艺不精，以往一次都没成功过。
可偏偏那一次就成功了。
沈落白也昏迷不醒，吓得他以为自己要以死向沈家谢罪。
结果这个小少爷完全是在装昏迷，心爱的未婚妻一来马上就醒了。
可还没安分上一天，不知道又开始发什么疯，打电话叫自己必须给一个叫王天河的患者安排急诊手术，不然就让沈家撤掉对医院科研项目的投资。
他们顶着压力，没有通知王天河的家人就强行安排手术。
幸好手术顺利，能让那只占据王天河躯体的水鬼去跟对方的家人交待。
不然人一旦死在手术台上，他们的项目一定会被政府查封，那顾家那边也不会放过自己。
这个沈大少真是把自己玩得团团转啊。
难怪最擅长洞察人心的魏长荣私底下叫备受身边人喜爱的沈落白——
“小恶魔。”
宋湛内心默念这个称呼，无比的赞同。
“院长！”霍青气喘吁吁，终于赶到几乎变成一片废墟的九楼。
同一时刻，程诺拿那双纯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向霍青。
“……”霍青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越过两只厉鬼，径直走向宋湛。
“哦，辛苦了，那些伤员都安置得怎么样了？”在各位通灵师面前，宋湛不得不装出院长该有的责任心。
霍青面露难色：“他们都死了。”
“……”
宋湛望向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十几个昏迷不醒的普通人。
这些都是尸潮爆发后不久跟着他一起往楼上逃生的医生和患者，可这些里面并没有那个瘦弱女孩的身影。
沈落白拜托他派人去找了，结果霍青说都死了。
携着凉意的晚风从在前面打斗中变成露天的九楼处刮过。
后背发凉的宋湛努力让自己的神情显得难过一些，说：“节哀，沈大少。”
沈落白疑惑地眨眨眼：“为何要节哀？”
宋湛：“……”
这人怎么就听不懂潜台词啊，该不会要用女孩的死讹上自己吧。
他忐忑地再次开口：“您的未婚妻恐怕已经遭遇不幸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两只厉鬼。”
不关我的事啊。
可话音未落，沈落白眉眼微弯，眸子里是难藏的笑意，他温声道：“你是这样认为的吗？”
宋湛抓狂，面上却越发恭敬温顺。
……认为什么？
是说他未婚妻死了还是凶手是这两只厉鬼？
沈落白不再看内心纠结的宋湛，略挑眉梢，抬起了手。
修长白皙的食指遥指靠近楼梯间的石柱，他笑着说：“给我打碎它。”
“？”
不理解但尊重的宋湛命令为首的通灵师动手。
结果下一秒，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后面走出，面色尴尬：“别动手呀，有话好好说嘛，哈哈。”
宋湛瞪大眼睛：“……”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怎么在尸潮中活下来的？
霍青脸上的神情倒是波澜不惊。
程诺还死死盯着霍青，而一旁的陈悦震惊不已。
当时她占据苏柳依的躯体后，里面明明空无一物，没有一丝残念的影子，之后她便握着那把美工刀杀了没有丝毫防备的胡桃，用其纯净的鲜血破了阵法。
但破阵那瞬间暴动的灵力将她弹出了苏柳依的躯体，又被程诺带着去追杀仇人。
那这个苏柳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四个白衣通灵师则齐齐望向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眉头紧皱。
浑身的黑雾，这是个有招鬼体质的人。
而且对方身上似乎有着包含强大灵力的东西在隔绝他们的进一步窥探。
沈落白唇角笑意清浅，视线扫过面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定格在这个一出现就抓住所有人注意力的女生身上。
心中忽然冒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自己果然没看错，她就是不一样的。
无聊的生活，又要有趣起来了。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的戏谑之色，无声低笑了声，才挥手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未婚妻，在外面玩的怎么样？”
苏柳依微微一笑：“不怎么样，况且游戏嘛，要大家一起玩才有意思……”
“在场的各位意下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