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晃晃悠悠的,无声地淌过了六年。
“听说新城那边搞了个游乐园,里头有什么封神殿、西游宫……清伊她舅舅说,等孩子们放了寒假,带他们去玩玩。”洛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得加班到年二九,怕是没空去了。”洛父应道。
洛家早已搬出了当年的小院,分到了学校后面一套一的单元房,有了独立的厨房和厕所。只是,洛清伊如今想扒着门缝偷听父母谈话,倒不如小时候在平房里那般方便了。
就在上星期,顾成还神神秘秘地跟她说过一桩事。“那天,我看见我爸用报纸裹着个什么东西,宝贝似的。问他是什么,他唬我:‘小孩家别瞎操心。’”顾成说到这儿,也压低了声音,凑到洛清伊耳边,“他不让看,我就特别好奇。晚上,我溜进卫生间,踩着边上的洗衣机想往外瞅……”
顾成爸供销社的房子也分下来了,是个两室一厅,他们卧室有扇窗,正好对着卫生间。
“我刚爬上去,影子就投到了他们屋电视机的墙面上。我爸猛地一声吼,吓得我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了洗衣机里!”
“那……顾叔他们当时在看什么呀?”洛清伊好奇地睁大了眼睛。
“不知道,”顾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像是在看录像吧。我什么都没看清,就被发现了。”
“你真笨。”洛清伊轻声说道,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她早已褪去了儿时野小子般的神态,出落得像一枚刚抽芽的水灵花苞。这含羞带怯的一缩肩,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却让顾成望着她出了神。那一下,仿佛不是缩在她自己的肩上,而是轻轻点在了他的心尖上。
“你不笨?”顾成收回视线,笑着反问。
“我听二姑父说,你爸他们打牌,让你去‘占岗’?”那时候,麻将刚兴起不久,厂里管得严,明令禁止。大人们心痒难耐,常趁休息时悄悄凑局,便派孩子在外头放风。一见到厂保卫科巡逻的影子,孩子便飞奔回去报信。大人们则立刻收起麻将,摊开事先备好的报纸和书本,装模作样地“学习”起来,
“你爸让你放风,你自己倒好,跳皮筋跳得满头大汗,结果害得你爸在保卫科写了三天检讨。这事儿你总没忘吧?”
洛清伊怎么会忘?她记得清清楚楚。她记得父亲被扣了五十块钱奖金,更记得自己的屁股肿了两天,坐下都疼。可她心里一直拧着个小小的结,怎么也想不通:楼上的林梅把她爸爸的手表弄丢了,为什么就没人打她呢?难道……就因为林梅长得漂亮,大人们都夸她,所以连犯错都可以被轻轻放过吗?这个念头像根细小的刺,偶尔会悄悄扎她一下。
这一年,是1990年。
十三岁的洛清伊和十五岁的顾成,一个心思似乎还没找到落脚点,不爱学习,目光流连在新式的花裙子和头绳上;另一个却特别能静下心来读书,偏偏还能成天和街市里那些“混小子”玩在一块儿。